遼東寒冷，尋常的花本養不活，只有冰凌花最耐寒，一片片開在積雪中。
「喜歡嗎？」
崔宴剛要去拿，忽地從他后來一只修長手臂，搶先拿走那珠花。
隨后又扔下一塊碎銀子。
「不用找了。」
我聽到那冷清的聲音，心中一驚。
后去看，果然是裴青珩。
他將小小珠花在指間，不經意掃了我一眼，目極淡極涼。
我趕忙扭過頭，對著崔宴笑了笑。
「不打，我們再去看別的。」
可崔宴卻理了理衫，走到裴青珩面前，行了個禮。
「可是大理寺的裴卿裴大人？」
「是。」
崔宴指了指珠花，恭敬道：「大人，草民的朋友喜歡這花兒，能否懇請大人割？草民愿出雙倍的價錢。」
「朋友？」
裴青珩扯了扯角，轉眸看我，「既然你朋友喜歡，為何不親自來跟我說？」
「小幺來，別怕。」
崔宴對著我招了招手。
可我卻怔愣著，不愿上前。
眼前的裴青珩還是那樣雋雅出塵，但我總覺得哪里不一樣了。
尤其是那雙眼眸，看過來時，似能將人吞沒。
就在猶豫時，不遠跑來個姑娘，一頭撞進裴青珩懷里。
「青珩哥哥，你出來逛街，怎麼也不我。」
那姑娘神采飛揚，通更是打扮得珠寶氣。
發髻上著一蓮花形的發簪，熠熠生。
「這是什麼？」
看到了裴青珩手中的珠花，好奇地拿過來端詳。
「絨線劣質，做工也差，青珩哥哥，你怎麼會看上這種東西。」
說著，隨手將珠花扔到路邊。
「華兒，別……」
裴青珩驚呼出聲，想要去撿。
可街上熙熙攘攘，很快那珠花就被幾個人踩爛了。
裴青珩臉發白，直愣愣站著。
那姑娘笑嘻嘻地挽起他的手臂，將他拉走。
「我難得出一次宮，你可得好好陪我逛逛。」
08
「小幺，別難過，我們再……再看看別的。」
崔宴小心翼翼地打量我的臉。
他安我，自己卻看著比我還難。
剛剛那個姑娘應該就是蓮華公主，果然金尊玉貴。
和裴青珩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在他們眼中，我就像那朵被隨意扔到泥土里的珠花，看都不愿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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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我早就明白，也并不難過，只是覺得好好的珠花可惜了。
我抬頭對崔宴燦爛一笑，「集市上東西那麼多，我們再買別的。」
之后，我們又逛了許久，再沒有看到冰凌花的樣式。
崔宴神很是落寞。
「都怪我，方才我若手快一些，就不會被裴大人買走。
「可他既然買了，怎麼又不珍惜地丟掉？」
「崔宴，跟我來。」
我不想他自怨自艾，拉著他跑到一個賣蘿卜的推車前。
「老板，要一個蘿卜，能否再借用一下刀？」
在崔宴不明所以的目下，我一手握著蘿卜，一手持小刀，一點點刻了起來。
小時候，爹還在世，他手最巧，會刻各種各樣的蘿卜花，很快就能賣。
我看著新奇，整天鬧著要學。
可惜，爹沒教我兩年，就病逝了。
不一會兒，蘿卜就被我刻了一朵冰凌花。
水靈靈亮晶晶的，很是人。
「娘，這個真好看，我想要。」
「我也要，我也要。」
不知不覺中，蘿卜車前圍了許多孩子，都爭著想要蘿卜花。
我也起了興致，將爹教我的那些，一個個刻了出來。
小老虎，小兔子，小花，小娃娃……
孩子們圍著我歡呼雀躍，全都不釋手。
「青珩哥哥，你都看了這麼久，若是喜歡，就買一個唄。」
我正刻得認真，突然聽到蓮華公主的聲音。
下意識抬頭，正對上不遠裴青珩的目。
手指一抖，刀片割進里，鮮涌出。
「啊，疼不疼？」
崔宴驚呼著，捧起我的手，「我們去醫館找大夫。」
我不在意地擺擺手，「一點小傷，涂點藥就好。」
「好，那我們趕回去。」
崔宴拉著我，又對著孩子們笑了笑。
「姐姐傷了，不能再給你們刻蘿卜花了。」
孩子們有些依依不舍，「那哥哥你要好好照顧姐姐，等姐姐好了，再帶來。」
「好，一言為定。」
我跟著崔宴離開，卻總覺得后有一束目藤蔓一樣，如影隨形。
09
我手上的傷并不重，涂了藥包扎好，又開始準備明天賣的鹵面。
夜深了，東西終于都備好，我打了個哈欠，聽到有人敲門。
「小幺，開門。」
是裴青珩的聲音，他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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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輕手輕腳走到門口，將門閂扣得更了些。
「天晚了，不便開門，裴公子還是請回吧。」
良久，外面傳來一聲嘆息：
「你既然跟別人說不認識我，為何還我裴公子？」
「真對不住，」我立馬改口，「天晚了，民不便開門，大人請回吧。」
再沒有回話聲。
我等了一會兒，實在困倦，就進屋熄了燈，很快睡著。
一夜無夢。
天蒙蒙亮，我就醒了。
和往常一樣，將面、鹵料、湯水放到車上，準備支攤子。
可打開門，卻一下子愣住了。
門口站著個修長的影，襟和發梢沾著水。
和第一次見面時一樣，他的眼尾染著紅，眸中似乎也浸了水，漉漉的。
看到我時，他蒼白單薄的角勾了勾。
「小幺。」
我怎麼也沒想到，他會在門外站了一夜，有些不知所措。
「你有……有事嗎？」
他從袖子里取出一個瑩白的玉瓶。
「涂了這個，不會留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