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接,將雙手背到后。
「多謝大人。可民笨,當不起這麼好的藥。大人若沒別的事就請回吧,民還要做生意。」
他整個人晃了晃,手指微不可見地蜷了起來。
「小幺,對不起。」
我不在意地笑了笑,「一朵珠花而已,大人平日都不會瞧一眼,又何必在意。」
「不只是珠花,我……」
「什麼時候煮面啊?我們可一大早就來排隊了。」
遠,有幾個食客大聲喊了起來。
我低下頭,放了聲音:「大人,民做點小買賣賺回家的路費,求您別打擾民的生計,行嗎?」
他眸涌,靜靜看著我。
我推起車,與他肩而過,向巷口跑去。
「諸位久等啦,馬上給大家煮湯下面。」
10
遼東的夜漆黑而漫長,仿佛能吞噬一切。
每當夜幕降臨,裴青珩總會覺得害怕。
有時甚至不敢睡,生怕閉上眼便永墜黑暗,再也醒不過來。
可后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這種恐懼漸漸消失。
當他在外面查完一天案回來,遠遠看到屋里亮著的那盞燈,心中便會溫暖安寧。
他知道,推開那扇門,就會溫暖如春。
等在屋里的是個笨笨傻傻的小姑娘,還有溫在爐子上的熱湯或是暖茶。
能消除他一天的寒冷與疲倦。
遼東的苦寒超出想象。
他的手凍傷了,肺了寒開始咳嗽,眼睛被風吹得紅腫流淚。
可無論他出了什麼問題,那個小姑娘總是第一個發現。
然后想出各種各樣的方法,醫好他的病。
夜深人靜時,他聽著外面狂風大作,也能安心睡。
因為有那個小姑娘在。
慢慢地,案子快要調查清楚。
那些幕后黑手使出最后的狠招,想要殺裴青珩滅口。
偏偏那天還下起了漫天大雪。
裴青珩迷路了,冷得意識模糊,以為必死無疑。
可那個小姑娘找到了他。
和最初相遇的那夜一樣,的子小,,火一樣溫暖。
又一次救了他。
他們十指相扣,頂著風雪一起回去時,裴青珩想,他是真的離不開了。
所以,當長玄來問如何安置小幺時,他想也沒想,就說要帶回京。
可長玄又提到了蓮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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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蓮華了。
他和蓮華自相識。
蓮華是陛下的掌上明珠,子驕縱,卻又對他百般依賴。
小時候,他當蓮華是妹妹,遷就著哄開心。
長大了,有人提及他們的婚事,他并沒有覺得有何不妥。
況且,他的家世和仕途,也需要這樣一門婚事。
但在此時,長玄將蓮華和小幺一同提起時,裴青珩心中卻涌起一莫名的煩躁不安。
他竭力想掩飾,于是用冷冰冰的口氣說:「一個鄉野蠢笨丫頭,華兒必不會放在心上。」
可就是這麼個蠢笨丫頭,卻一聲不吭地走了。
裴青珩發現后,想也沒想就追了出來。
飛奔了一整夜,終于追上了。
可卻說,他們之間只是一場金錢易。
那一刻,裴青珩怒不可遏。
他想問問,那一夜的纏綿,那每晚的相伴,那風雪中的舍命相救,全都是為了錢嗎?
但與生俱來的自尊和自傲只讓他冷聲扔下一句:「跟我走,否則往后別再來找我。」
可還是沒有跟他走,還說什麼一輩子不會去找他。
裴青珩獨自走了。
一邊走一邊自嘲。
自己真的是瘋了,為了這麼個鄉野丫頭追了一整夜,真是不值得。
回京后,他又總在深夜中失眠,想著小幺。
即便睡著,夢里也全是的模樣。
他,真的好想好想那個鄉野蠢笨的小丫頭。
這麼過了半年,他無意中聽說,京城里有個賣鹵面的攤子,老板是個遼東來的小姑娘。
他下了朝就匆匆趕過去,一顆心狂跳不止。
離得近了,他終于看清了,真的是。
他突然覺得眼中一片。
肯定是被湯鍋氤氳的熱氣熏到了。
「來一碗,多放些湯。」
他只說了這麼一句,就匆匆轉去找位子。
生怕再多看一眼,就會當著所有人失態。
面端上了,只有幾粒蔥花。
果然還記得他的喜好。
裴青珩拼盡全力才制住上挑的角,問來京城做什麼。
原來是尋人。
他的心又開始跳了,卻還是故作冷漠地問:「當初不是說一輩子不來找我嗎?」
可話沒有說完,就被人打斷。
他這才發現,自己原來是個徹頭徹尾的小丑。
小幺來了京城,確實是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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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找的人不是他。
那個總是陪在他邊,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小姑娘,現在有了別的人。
11
日子一切如常,我照常擺攤賣面。
只不過每天都會遇到裴青珩。
他要一碗面。
我煮好后,只放幾粒蔥花端過去。
他默默吃完,然后離開。
誰也不會多說一句話。
我不明白,他這樣的份,什麼山珍海味沒見過,為何非要每天趕到我這吃碗面。
可他從不說話,更不會打擾我做生意。
我也就不在意,只把他當作一般的食客。
最近,崔宴來得了。
他了今年的秋闈,每日都在埋頭苦讀。
十年寒窗,為了供他讀書,崔大娘把家里的幾畝水田都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