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東西?
還給他打爽了?
陸羨急躁地哼唧,呼吸灼熱:「疼,熱。」
「打它。」
完了,我的手不干凈了。
我面無表地出手,打開了冷水,淋得陸羨一個哆嗦。
「你他媽的給老子冷靜冷靜吧!」
陸羨被澆蔫了:「嗚~」
3
晚上,陸羨不愿意上床,蜷在我的床邊睡覺。
他睡得很,我卻睡不著,站在臺煙。
見到陸羨之前,我沒想到他是這個樣子的。
陸羨不是天生就傻的。
他五歲走丟,父母親找他找了一輩子。
哪怕后來他們領養了我,也沒有放棄找陸羨。
母親郁郁而終后,父親相繼離世,我又獨自找了陸羨四年。
母親說,陸羨打小就聰明,說話早,喜歡看圖畫書,什麼都是一學就會。
而現在的陸羨,除了「汪汪」和咬人,什麼都不會。
行為表現,像一個野。
我不知道陸羨經歷了什麼,但我剛剛一寸一寸過他上的傷疤。
陳傷新痕,該是,吃了很多苦。
我吐出一口煙,心頭有點堵。
傻那樣,獨自一人長大,該有多辛苦。
轉頭,猛地對上一雙晶亮的大眼睛。
「臥槽!」
我嚇得頭皮繃,頭發都豎起來了。
陸羨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靜悄悄地站在我后。
我了心口,驚魂未定地指著他罵:「你是鬼啊!走路沒聲兒啊你!」
陸羨本沒聽我說什麼,盯著我指中的香煙,眼神十分清澈。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湊頭張,把我手里點著的煙頭給叼走了。
我目瞪口呆,反應過來,心急火燎地去拉他的:「那他媽是煙頭,不能吃!快吐出來!」
陸羨被燙得直皺眉,還是不肯松口。
我用力掰開他的,拿出煙頭扔掉,手指往他里探。
「燒到哪兒了?疼不疼?」
陸羨乖乖張著,卷著我的指頭了一口。
品了品,又了一口。
可能是覺得味道不錯,住我的手掌,又在我掌心大一口。
口水沾了我一手。
我抖了一下,從掌心到了骨頭。
出噠噠的手,一掌拍到陸羨的腦袋上:「你是狗啊?到!不嫌臟?!」
不解氣,又拍了一掌:
「以后再隨便吃東西,老子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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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羨歪了歪頭。
「汪!」
「……」
得,說了這麼多,就聽見一個「狗」字。
4
第二天上午,吃飽沒事干的陸羨開始撓門了。
先是捶,然后踹。
跟他媽個哈士奇一樣。
我忍無可忍,把他薅回來,在平板上隨便調了個電視劇給他看。
陸羨乖了。
靠在床邊,捧著平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電視。
我坐在椅子上繼續理線上積的工作。
因為太累,等郵件的時候睡著了。
沒睡安穩,約覺得口又又疼。
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對面鏡子里。
坐在老板椅上的帥氣男人浴袍大開,口趴著一個茸茸的大腦袋。
帥氣男人是我,大腦袋是跪在我間的陸羨。
我還沒從這種震撼香艷的場面里回過神來,突然口一痛,倒了一口冷氣。
揪住陸羨的頭發,把他扯開:「嘬就嘬吧,你小子還咬?!」
低頭看了一眼。
都他媽腫了!
這得吃多久了啊?!
陸羨瑩潤,看著我說:「糖。」
委委屈屈地盯我的口,有些幽怨地手撥了撥:「不糖。」
我怔了怔。
大概反應過來了。
他不是想說「不糖」,是想說「不甜」。
因為他在昨天之前沒有吃過甜的,所以不知道那種味道「甜」。
我告訴他那是「糖」,所以,「糖」就是甜,「不糖」就是「不甜」。
我看了看口被陸羨折磨腫了的「小可憐」。
紅的,的。
確實很像昨天給陸羨的草莓糖。
這會兒被陸羨啃得又腫又亮的。更像了。
我閉了閉眼,咬牙切齒地罵:「那他媽就不是糖,這玩意兒能甜嗎?!」
5
陸羨的肚子像個無底。
每天每時每刻,都在。
不僅吃,他還藏。
早飯揣倆大面包,午飯揣倆大蘋果,晚飯……
我看著空,糟糟的房間,氣笑了。
好好好。
出了趟門回來,人跑了。
老子好吃好喝的供著,結果吃飽了就跑。
南平鎮不大,陸羨也好找。
我在一個破廠房找到陸羨。
他蹲在一張破爛的矮床前,努力把掰碎的面包往床上的老太太里塞。
老太太面容青白,矮小枯瘦,安詳而僵地躺著。
沒有一點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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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羨很耐心,塞不進去,就又把面包再掰小一點,再次遞過去。
說:「吃。」
老太太依舊安詳。
陸羨有些急躁了,盯著老人的重復:「你,吃。」
「吃。」
我走上去,握住陸羨的手,輕聲說:「陸羨,已經不能吃了。」
陸羨仰頭,惡狠狠地沖我呲牙。
我垂著眼,輕聲說:「不會再醒過來了。」
床頭還擺著兩個臟兮兮的饅頭,屋子里有腐爛的味道。
大概陸羨上一次離開時,床上的老人就已經死了。
陸羨大聲說:「會醒!」
甩開我,憤怒地驅趕:「你,走開!」
我看著陸羨繼續徒勞地去喂那死去的老人。
仿佛認為吃下東西,就會醒過來。
我突然渾發冷。
或許這是陸羨第一次,直面死亡。
死的還是,他唯一親近之人。
陸羨被人販子打傻了之后,販子就棄了他。
小小的陸羨獨自流浪了三年,被一個拾荒老人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