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邊走,邊好奇地想。
等會兒睜眼第一個看見的會是什麼。
是一棵樹?一塊石頭?總不能是一只蛤蟆……
結果,剛走一百步,他懷里的我就咯咯地笑了。
我爹一睜開眼,就看見一口紅的大棺材正順著河流漂到了他眼前。
說來也怪,那棺材原本是慢慢悠悠往前飄的,到了我爹跟前竟然停下了。
我爹抱著我,嚇得額頭直冒冷汗。
轉就想跑。
但想起李道士說的,第一眼看見什麼,就拜什麼為干親。
為了實現對我娘的承諾,我爹咬了咬牙,抱著我對著那口大紅棺材拜了下去。
「棺材里那位,不知道您老的名諱……今日遇見,便是我閨和您有緣。」
「我閨命苦,一出生就沒了娘,李道士說得給孩子認個干親,借運勢才能養活,煩請您跟我閨認個干親……」
山上沖下來的老棺材,誰知道是哪年哪月的。
雖說是祖墳,但也不知道是什麼輩分的了。
我爹說他就大著膽子認。
讓他沒想到的是,他話音剛落,那張寫著我八字的紅紙竟然飛了起來,落到了棺材上。
那棺材蓋漸漸開,從里面直直地坐起來一尸。
只見那尸,一襲大紅嫁,頭戴冠珠翠,一張臉蒼白如紙,卻紅得像,眉眼栩栩如生,角掛著詭異的微笑。
一雙眼睛似有魔力,看得我爹雙發,渾冷汗直冒。
就聽那尸悠悠開口:「既是有緣,那這孩子就是我的干兒了。」
「七月半生的,那就月半,好記。」
我爹看著棺材里坐起來的尸,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那尸勾了勾角,從棺材里飛了出來,悠悠地落在了我爹面前,居高臨下地著他。
鮮紅的指甲,長如利爪,了我的角。
「不是人,也不是鬼。」
「應該是……尸!」
「啊!」
我爹驚恐地尖起來。
但子卻似被灌了水泥一般,彈不得,雙手抖得差點抱不住懷里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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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抬手把我從我爹懷里接了過去,抱在了懷里。
才滿月的我,非但不怕,反而極喜歡上的氣息。
不僅對著咯咯直樂,還往懷里鉆,似在找吃。
尸被我的舉逗笑了。
「好閨,干娘可沒有給你吃,不過也不能讓我閨著。」
說著,抬手從冠上摘下一顆碩大的夜明珠,放在了我爹的手里。
「去,給我閨,請個頂好的娘。」
又了我鼓鼓的角:「小月半乖,很快就有吃了。」
3
尸讓我爹拿那夜明珠去城里換錢。
我在懷里抱著,我爹不敢不從。
但又有些擔心,苦著臉道:「這……我一個鄉下的泥子,哪拿得出來這麼貴重的東西,這要是人家問起來,我怎麼答啊?」
尸道:「你出了村,坐車進省城,找到祥榮街的珍寶齋,當家的姓白,你問他要五千塊大洋!」
尸這話把我爹嚇了一跳。
那時候種地,一年也攢不下幾十塊錢。
五千塊大洋是什麼概念?
我爹頓時慌了:「這……這我……我不敢啊!」
尸聞言笑了起來:「你連我都不怕,還怕活人?」
又將一道紅打在了我爹的手上。
「放心吧,沒人傷得了你,你只管去便是!」
我爹不疑有他,照著尸的話,拿了夜明珠進了城。
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爹那年才二十歲,懷揣著價值連城的夜明珠戰戰兢兢。
出了村子,搭了隔壁村進城的牛車到了縣里,又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車才到了省城。
我爹長這麼大,第一次進省城。
都是新鮮,但一想到我還在那尸手里,也不敢耽擱,問清楚路,直奔那珍寶齋。
卻說那珍寶齋,高高一座樓,匾額高掛,專做古玩字畫生意。
當家的姓白,是南省首富。
聽說祖上是前朝大員,欽天監出來的,本事很是了得。
我爹到了珍寶齋外報了來意,掌柜的上下打量了我爹一眼,說了兩句黑話,見我爹對不上,便有些狗眼看人低。
「小伙子,也不打聽打聽,我們珍寶齋是個什麼地方?」
「是什麼人都能進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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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做來路不明的生意,你走吧!」
說罷,讓人把我爹趕了出去,還在地上丟了兩個銅板。
「看你也了,這幾個錢拿去買兩個饅頭吃了,回家去吧!」
我爹出來的時候錢帶得不夠,為了省下回去的車票錢,三天來都撿人家不要的吃。
見狀暗暗吃驚,心說這白家果然財大氣,把人趕出去還給倆銅板。
撿起銅板抹著眼淚道:「大叔,我真沒騙人,確實有大買賣要找你們當家的。」
「我閨還在手里,剛滿月的孩子,一出生就沒了娘。」
「這事兒我要是辦不,我閨的命就沒了!」
說罷,將袖子湊到那掌柜的面前,出一抹珠。
掌柜的頓時瞪大了眼睛:「這是……」
我爹:「大叔,您就幫我通傳一聲吧,我戚老四下輩子,當牛做馬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掌柜的見說到這個份上,我爹瞧著又是老實的,便替我爹通傳了。
珍寶齋的白老板,是個看著三四十歲的中年人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