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夸是福的命,什麼東西貴就吃什麼。
太貴了,一袋要八塊,我們家一年的公分,到年底才分一百多塊錢。
所以爹娘決定,不讓我去上學了。
「福寶吃,花銷太大,大丫就在家里幫襯著,明年養頭豬,日子能好過一些。」
03
我低著頭,好像回到了前世一樣。
爹娘憐地著福寶的小臉,任憑我怎麼哭鬧,都不許再去學校。
他們說:「孩子讀書有個屁用,把心都讀野了。」
可福寶妹妹長大后,他們勒腰帶也要把送去城里讀書,說城里老師教得好,以后有大出息。
見我不應聲,爹娘憋著氣哄我:
「福寶有福氣,你在家好好照顧,以后跟著福,爹娘不會害你。」
我說:「我不沾的福氣,只讓我念書就行。」
爹娘冷下臉,罵我白眼狼:
「家里這麼困難,你就想著自己,你要去上學哪還有錢給妹妹買,你想死妹妹嗎。」
提到死字,娘打了兩下自己的,呸了一聲。
上學一年花四塊錢,弟弟的新書包五塊,鉛筆盒兩塊,娘的雪花膏兩塊,爹的旱煙一年十幾塊。
爹漲紅了臉,一腳蹬在我肚子上。
「還跟你老子算起賬了,我說不許去就不許去,明天去割豬草,掙不了兩個公分老子大子你。」
我知道,如果聽我爹的,就會像前世一樣。
割豬草,喂豬,等到十幾歲下地,在福寶妹妹的挑選下,嫁給殺豬的田長貴。
付出一輩子的努力后,被丈夫兒孫嫌棄。
我打個激靈,第一次勇敢和我爹對視:「如果你不讓我上學,我就去公社舉報你搞封建迷信,就在屋里,我看到你們拜神了。」
「你也別想丟了神像,誰都知道妹妹福寶,我會告訴革委會,你是因為妹妹神仙轉世才取的這個名字。」
我爹氣得發抖。
兩掌把我打倒在地。
「不孝,當初你生出來就該掐死你。」
我不怕他的打罵,就怕不讓我去上學。
他害怕被舉報,更怕福寶的福氣被別人知道。
就這樣,我保下了上學的機會。
但爹娘心里憋了一氣,和村里人說我有多不孝順,在家和爹娘對著,而福寶又是多麼心,多麼心疼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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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不懂,福寶還不到一歲,爹娘是怎麼看得出懂事孝順的?
是了知道啊啊,還是拉了知道哭鬧。
親戚四嬸生了四個男孩,尤其看不慣我,每次都斜著眼睛看我。
「一個孩子,上那麼多學干什麼,我看就是為了躲懶不干活,以后長大了都沒人要。」
陳老師聽說后,把我到宿舍。
我問陳老師:「有福氣的人會保佑老天下雨嗎?」
我向講述了福寶出生就下雨的事。
陳老師噗嗤一聲笑了,打開收音機,里面傳來了天氣預報聲。
「前幾天就有報道,咱們這要下一場大雨,不管福寶有沒有出生,這雨都會下,只是湊巧而已。」
清了清嗓子,正道:「向晴,你要記住,只有讀書才有出路。」
「你看村里的孩子,不讀書就得早早嫁人生孩子,伺候公婆,熬一輩子也熬不出頭,到死了人們提起的時候,都得是誰的媳婦,誰的娘,一輩子沒有自己的名字。」
「你現在還小不懂這些,你以后就會明白,讀書對你來說有多重要。」
我懂,我當然懂。
一輩子為別人附屬品的日子有多難過,也再不想把命運掌控在其他人手中。
我要讀書,我要自己為自己的福星。
04
每天放學后,我都要先做好飯,然后再上山打豬草。
這是爹娘同意我上學的條件。
同樣的地方,我發現了上輩子那窩野蛋。
這次,我沒有自己拿回去,而是來了建軍。
我想知道,如果換一個人,這還算是妹妹的福氣嗎。
建軍捧著四個蛋,驚喜地在院里喊。
爹娘對視一眼,悄聲說:「這是福寶的福氣來了啊。」
摟住建軍親了又親:「這都是我大孫子聰明又能干,丫頭片子能有什麼福氣,有本事你讓天上掉餡餅。」
爹思索一會兒:「也是,要不是建軍上山,也撿不著野蛋,我兒子真能干,一會兒讓給你煮兩個蛋。」
我怔怔地看著他們,鼻頭傳來酸,嗓子也莫名哽住,心中好像有團火在燒。
原來換個人,真的會不一樣。
原來妹妹的福氣也不是一不變的。
我沒輟學,妹妹的也一天沒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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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把養得細,一直到酷暑過去,有秋風吹過,才把抱出了門。
繼承了爹娘的所有優點,大眼睛,高鼻梁,小,白白的,見人就會咯咯笑。
連最討厭娃的四嬸,見了都想抱抱。
都說孩子們天真無邪,其實他們不加掩飾的惡意比大人的那些晦表達更加惡劣。
班上的同學會大聲復述我娘說過的話。
「大丫又丑又笨,半點比不上福寶。」
「如果只生了福寶和建軍就好了,大丫就是個討債鬼。」
如果我真是個孩子的話,我會天天抹眼淚。
萬幸,我已重活一世,早就過了會哭鼻子的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