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說的吐沫星子都干了,氣急敗壞:
「你不是說自己能掙錢,有本事就別吃我做的飯。」
我幾口喝完粥,抹抹:
「建軍和福寶都吃,我為什麼不能吃,我比他們都能干,喂豬喂掃院子洗裳都是我的活,他倆干什麼了。」
建軍皺眉:「提我干什麼,你上就上唄,關我啥事。」
輕飄飄地看我一眼,把盤子里的菜迅速地刮到建軍碗里,催他快點吃。
有時候我覺,比爹娘更討喜。
畢竟,平等地討厭家里的每一個。
從沒區別對待過我。
吃完飯,爹娘宣布了一件事。
福寶也要上學了。
16
上學和別人不一樣。
是由爹領著去,在學校里經過考試,直接上了二年級。
這件事在村里引起了軒然大波。
福寶不由得意道:「現在誰都喜歡我,四嬸每次見了我都給我南瓜子,想讓我當家閨。」
確實是,四嬸很喜歡。
有幾次我聽見四嬸說,要是有這麼個漂亮聰明的閨,一定能收很多彩禮,到時候四個兒子就有錢娶媳婦了。
臨放寒假時,福寶拿回來一張獎狀。
我爹高興地把拋起來逗樂,「我的福星小閨得了咱家的第一個獎狀。」
建軍難堪地低下頭。
見狀,上前幾下得碎:「一張破紙有什麼好看的,娃男娃一頭,像什麼樣子。」
福寶委屈地紅了眼。
但也知道,的權威有多大,只能向爹娘道委屈,以此換來更多的偏。
我從沒有匯報過我的績,同上初中的同學也不會來我家說閑話。
因此,家里人都以為我在學校會是墊底的。
年前,我去鎮上賣了最后一捆藥材。
回來時,在路上撿到一串黃燦燦的東西。
福寶攔在了我進門的前一刻,沖我出小手。
「大丫姐姐,你把撿到的東西快給我。」
靈巧地掏了我每一個口袋,沒和前世一樣掏出條金項鏈來。
不甘地來爸媽:「大丫姐姐又私藏東西了。」
「我都看見了,一條好的金項鏈。」
娘又把我口袋翻了一遍,什麼都沒找到。
福寶忙說:「是真的,白胡子老爺爺也告訴我了。」
鑒于白胡子老爺爺算準過好多事,包括且不限于,李家媳婦生男生,王家老太太幾月里死,誰家男人人通了,所以我娘還是很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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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把我拖到屋里,了我的服,跳著腳問我把金鏈子藏哪了。
又哭著說:「家里供你們三個孩子上學,你怎麼就這麼自私啊。」
我強調道:「是兩個,我不用你供。」
我娘又破防了:「你個白眼狼,就非要和爹娘分得那麼清楚。」
拿我沒辦法,威脅我,沒用;打我,我不怕;殺我,我著脖子讓殺。
家里的景也確實像說的那樣,不富裕了。
前幾年為我爹花了錢,建軍上學,今年又添上福寶。
但也沒到過不下去的地步。
福寶的新服還是一年好幾,鵝黃的小衫襯得更加白。
對比我打了七八個布丁的灰撲撲的褂子,和風吹日曬的糙臉,怪不得村里人說我們不像一個娘生的。
那個年,我更被冷待了。
帶著建軍,爹娘帶著福寶,都去串親戚,只有我一個留在家里。
我也不氣餒,翻出陳老師留下的兩本書窩在炕上看。
多的都留在學校了,怕福寶突然想起來給我燒了。
轉眼就到了升高中時。
17
我那年撿到的金鏈子,立刻折返去了鎮上,寄給了陳老師。
是個風霽月的人,不會貪我這點東西。
后來,每隔幾個月就給我郵一筆錢,讓我的初中生活過得很滋潤。
福寶的聰明到了四年級,就戛然而止。
跟不上老師講課的進度了,在班上名次直線下。
老師們都嘆是傷仲永。
黯然了幾天,嘀咕說,「我是福星主,沒有聰明的腦袋也正常。」
然后就振作起來,在村里胡跑顛,聽村里人對的夸獎喜。
指指腦袋,問我:「是不是這兒有病啊。」
我考上高中那天,家里人才知道我在學校里的績。
整個鎮上,我排第一名。
娘意料不到,轉瞬又找到了理由:
「都是沾了福寶的了。」
我忍了兩輩子的怒火,一下子迸發了。
「這是我努力的結果,憑什麼又是的功勞,娘,我的辛苦勤你都看不到嗎?」
就一句福氣,我大大小小的喜事,就都是福寶賜予我的。
要不是我娘死得早,我甚至懷疑兒媳婦生孫子,也會被說沾了福寶的。
娘見我罕見地發火,驚地抬頭:
「可你以前績沒這麼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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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理。
我沒有辦法醒一個裝睡的人,除非是自己想醒來。
我娘不想醒來,還沉浸在福寶為編織的夢里。
尤其在通過福寶,占到一點小便宜后,這種執念就達到了頂峰。
我往門外走的時候,我爹剛好進來。
他喝多了,臉上高原紅一樣紅暈,兩雙眼睛布滿。
「咱家的福氣來了。」
看,又來一個裝睡的。
18
高中要住宿,我娘拆了兩床舊被褥,去村里彈棉花的人家彈的蓬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