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斷氣之后,因為死得太慘,怨念太重了,竟然沒有地府,而是停留在人間。
從那些侍衛的里,我得知孟雪瑤曾經毀容過。
當年太子陸昭還是個辛者庫賤婢所出的五皇子,自小養在冷宮,無人照拂。
而孟雪瑤則是他邊唯一的宮。
他們朝夕相,生死與共,異常深厚。
一日冷宮失火,陸昭不巧傷了,本跑不掉。
大火燒得房梁倒塌,是孟雪瑤撲在他的上,幫他擋住了致命一擊。
幸運的是,兩個人命無憂。
不幸的是,孟雪瑤右半邊臉被火焰燒灼,焦黑發膿,慘不忍睹。
陸昭毫不介意的毀容,更不想讓心的人再到一傷害。
他刻苦讀書,努力在皇帝面前爭臉,最終于奪嫡之爭中穎而出,了太子。
主東宮那日,陸昭把指使縱火的宮妃拖出來,讓醫剝下的半邊臉,恢復了孟雪瑤的容。
「阿瑤,請你原諒我,尚未奪取皇位,無法許諾你太子妃之位。」
孟雪瑤的心思很活絡,知道自己的份是配不上正宮的。
但只要陸昭的心在上,良娣或是充儀又有什麼要呢。
即便是高門出的太子妃,在陸昭對的盛寵面前也不過擺設罷了。
「奴婢只想長長久久地陪在殿下邊,名分什麼的,奴婢不在乎。」
陸昭著怪異的臉蛋,既是愧疚,又是。
他加倍地對孟雪瑤好。
孟雪瑤想吃荔枝,陸昭便派人快馬加鞭地從嶺南運送最新鮮的荔枝,即便累死好幾匹戰馬,牽連好幾位員貶職都不在乎。
孟雪瑤不滿意他的太子妃,他便立刻休妻廢妃,哪怕是懷了孕的太子妃,也照樣落了胎打冷宮,再也不見。
至于我這個滴,陸昭更是完全不放在眼里,態度冷漠至極。
「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反而擾了阿瑤過生辰的興致,也是該死。
「到底是阿瑤心善,見不得平民百姓苦,還從自己的己錢里撥出二兩金打賞。
「如果得罪的是我,怕是連骨灰都別想拿走。」
4
二兩金啊。
這足夠我一輩子的藥錢了。
也足夠我們姐弟三人小半輩子不愁吃食了。
只可惜在錦繡堆里養出來的上位者眼中,這二兩金不過是牙里出來的一點殘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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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來買下十二歲小姑娘的一條賤命,不要太劃算。
我的一抹孤魂飄在半空中,著阿姐出珍寶閣,霓裳坊。
戴的是珍珠耳墜,簪的是羊脂玉釵子,穿的是百蝶穿花。
街坊鄰居對阿姐指指點點。
「你看沈薔這村婦,平日里灰頭土臉,這會子吃起妹妹的人饅頭,過得多瀟灑!」
「沈薔整日里打扮得花枝招展,該不是盼著嫁高門當貴妾吧,不知廉恥!」
我氣急了,真想沖下去撕爛這些長舌婦的。
們本不知道,阿姐和阿兄從前因為我,吃了多苦頭。
如今我死了,阿姐和阿兄有錢了,擺了我這個累贅,便能過上自己想要的好日子了。
我想,我死得真好啊。
可是為什麼,明明都是鬼了,我的心卻還是窒息般地痛。
因為我心不甘!不愿!
憑什麼我沒有做錯任何事,卻要被孟良娣殘忍殺害!
憑什麼我的阿姐阿兄豁出了我的命,卻才過上太子萬分之一的好日子!
難道我們這些無依無靠的斗升小民,就活該被權貴碾泥,再隨便給個三瓜兩棗打發嗎?
我不恨阿姐阿兄。
我恨太子!我恨孟良娣!
我希這對枉顧人命的狗男,死得比我慘一百倍,一萬倍。
憋著這一口怨氣,死后的第二年,我還在。
我看見阿姐對著銅鏡涂脂。
越來越了,甚至還會有意去學習貴的穿著打扮。
京城第一人孟雪瑤便是學習的對象。
會請人描摹孟良娣的長相,模仿良娣的妝容。
還會找接骨師敲斷自己的眉骨,重新塑孟良娣的眉眼。
阿姐本就與孟雪瑤有點像,如此折騰之下,竟然有了六七分相似。
我看著心慌得很,又想起自己被做滴的樣子,都不敢再去纏阿姐。
死后第三年,我還在。
阿姐收到了阿兄從戰場寄過來的信。
他說被敵軍捅了個心涼,腸子流了一地,所幸軍醫來得及時,休養三個月后并無大礙。
他說在死人堆里背出個貴人,又救了他心的妃妾,這下前途有指了。
阿姐讀完了信,撕條扔進火盆里。
我還想飄過去想多看兩眼,不小心吹得燭火撲閃。
阿姐嚇了一跳,著發涼的胳膊,起關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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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嘆了聲:
「要起風了。」
院子里沒有風,月朦膿,唯有靜悄悄吐蕊的牡丹花。
我突然想起,今日便是我的忌日。
若是我還活著,阿姐應該會為我舉行及笄禮,阿兄便會用簪子為我綰發。
阿姐阿兄,你們可還記得我。
大抵,是忘了吧。
5
開春時節,阿姐在太子府門口支起個鋪子,重新開始賣牡丹。
這是三年以來,第一次上街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