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跟娘總是默契地挑這種時候爭吵，在他面前卻是一副母慈孝的樣子。
我默默坐在床邊，拿起他的胳膊按張大夫教的那些位。躺了三年，他瘦了，也枯槁了，不像從前在地里那樣，膀子壯得一只手就能托起我。
家里只有他一個男丁，下地是他，砍柴挑水是他，去藥鋪學本事養家的還是他。那些年，除了學做豆腐，他什麼都不讓我手。
他說我白白凈凈的一個姑娘，哪有給他養就養糙的道理，要糙，他一個人糙就行了。可現在，家里最白凈的人了他。
我多想每天回來都能跟他說說話，但我知道一開口，他就會我妹子，催促我趁好年華找個好人家。
就像他剛摔下來那年，只是不能起，還沒那麼糟，我鬧著要嫁給他，娘雖覺得抱歉，也低頭默認了。
只有他怎麼都不點頭，到最后搬出張大夫來，說子十八歲前親生子會影響壽數，娘顧慮著這個，也不同意了。
可今年我滿十八了，就算他跟娘說得里開出花來，我也要堂堂正正地為他媳婦兒。
心里這麼想著，我手上的勁就用得大了些，他悶哼一聲醒來，看見我就是一記溫和的笑容，可很快注意到我的手，想把胳膊收回去道：「妹子回來啦，辛苦一天快去休息吧，現在是大姑娘了，就算咱兄妹好，該守的禮還是得守。」
我啪一聲扔下他的胳膊：「何才，誰是你妹子，娘可沒十月懷胎生下我，你胡扯了。」
也不看他無奈的臉，頭也不回地走了。
09
第二天一早，我難得見到了眼底青黑的阿娘，畢竟一直都是家里最快打著鼾睡著的。
「昨天那臭豆腐，你帶我看看咋做的，進的玩意兒，別再整出禍來。」
盡管里還挑著刺，但表一看就是準備幫我一起干了，我乖覺地上前挽住的胳膊道：「那是，您吃的鹽比我吃的飯都多，可不得讓您幫我掌掌眼。」
這一掌眼就掌了好多天，娘不愧是做豆腐的老手，研究了沒兩天，又做出了一種灰豆腐，它的臭味更淡一點，質地也接近白豆腐，但跟菜一炒又是另一種風味。
不僅如此，娘口味重，嫌只過油炸的豆腐清淡，發揮的廚藝，又配出了好多醬，臭豆腐混了蒜跟辣椒，簡直好吃得連舌頭都能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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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下一個大集，再也不放心我一個人去，請了隔壁大嬸照看才哥，我們母久違地又一起出攤了。
這回剛到路口，我幾乎是被拖著往前走的，林捕頭邊讓人幫我拿東西邊說道：「上回也沒問問你平常在哪兒擺攤，這幾天我可想死這口了，你快著點。」
原來他來尋過我的攤子，想到城里俏的攤位，我眼珠一轉道：「那真是對不起了，實在是城里的位置太稀罕，我們就是拿著錢也不知道找誰租啊。」
似乎沒想到我提起這茬，他低頭瞟了我一眼：「小娘子好算計，是塊做生意的料。」
做捕快的都是人，我也沒想瞞他，眼見到了地方，我麻溜地炸了份豆腐，再澆上娘心調制的醬，笑著回道：「規矩我們都懂，該付的租金一文都不會的。」
林捕快還要再說，一口豆腐咬下去，眼睛瞬間亮了，他咂了兩下說：「你這配的什麼醬，怎的比上回還好吃了。」
也不等我回答，呼嚕嚕吃完道：「小鄭他表哥有個攤位不做了，你給小鄭三兩銀子，剩下的月租每月四百五十文，就在隔壁那條街。」
每個捕快都有一個攤位的出租名額，家里有人用就給家里人用，沒有就會以三兩銀子賣出來，算是給差爺們的補，免得他們油水了榨百姓，這是經常擺攤的人都知道的。
還有月錢，那是給衙門的，誰來都得。
那位鄭差爺反正有空攤子，他也就是提一的事，可換了以前，我們有銀子也不知道往哪兒送，我又遞過去一份豆腐道：「謝謝您了，往后您來，我都把這醬給您刷得的。」
10
至于娘，早就看傻了，短短幾天，大集周圍出現了好多炸豆腐的攤子，一看就是想冒充我賺錢的，有些不知的也去排隊了。
豆腐嘛，炸了也不難吃，可從很多人的臉上也能看出，就這，也值得排隊？
等林捕快一走，那位胖墩墩的客人又是第一個排過來的，他故意大聲說道：「小娘子，你可來了，這些人仿你的手藝仿得也不到家，可把我饞壞了。」
一句話，就讓別人知道我才是正宗的，我激地把炸好的豆腐遞過去：「今天小攤又研究了個新花樣，給臭豆腐配上了醬，加醬三文，不加兩文，您是開張第一位，這醬就送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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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文錢的豆腐，這下好奇的更多了，有人再想帶回去給家人嘗嘗，我便趁機打開灰豆腐道：「油炸的涼了就沒那個味兒了，您可以試試這種灰豆腐，兩文錢一大塊，也好吃的。」
油炸的自然更貴，但涼了的不好吃，帶回去也是砸招牌，還不如推薦灰豆腐，獨此一家，想吃只能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