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臭豆腐在前，哪怕沒嘗過灰豆腐的味道，買的人也不，娘笑得都合不攏了，我們準備的量是上次的雙份，還是兩個時辰就賣完了。
我讓娘看著攤子，去找賣字的書生寫了張大字，上面寫了新攤位的地址，言明明天起每日都開攤，做完這些，我才帶著錢去找林捕快帶路，順便帶了好幾塊灰豆腐讓衙門里的人嘗嘗鮮。
良緣就是這麼一點一滴積攢起來的，他們吃著好，后來還經常來買，順道幫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11
那是我們在東街擺攤的第三個月，娘負責收錢稱豆腐，我負責油炸臭豆腐，每天都供不應求的。
以往買我們豆腐的人就那麼多，我一個人就能輕松做完，現在除了吃飯睡覺，娘跟我四只手就沒停過，總開玩笑說覺全城的人都來咱家買豆腐了。
剛說完，一個中年婦攙著一個老婆婆倒在了我們攤子前，手里拿的正是我家的臭豆腐。
那個婦人一臉苦相地沖我們哭道：「家里本來就窮，我省了好久才省出點錢帶婆婆嘗嘗鮮，你們怎麼能黑心肝地賣餿食呢，現下我婆婆病了，這可讓我怎麼活。」
我跟娘對視了一眼，就知道遇上高手了，尋常潑皮來做這種事，圍觀的路人只會半信半疑，但可憐的人和老人來做，大家天然會帶著同心。
這不，周圍的議論聲一下就不住了。
「我就說哪有東西臭了還能吃的，不是娘小氣，看，娘是為了你好吧。」
「大娘，你們不會真拿壞了的充數吧，這，我可隔幾天就來吃一次的啊。」
……
一時間買過的沒買過的都來湊熱鬧，還好有公公的例子在前頭，我們早就預備著。
差爺們歇腳的地方就在附近，我們每日都會讓他們隨手挑幾份拿去吃，他們吃了沒事，起碼我們還有辯駁的余地。
林爺帶著手下過來的時候，那對母并不怵，嚷嚷著我們有勾結，要害死們孤寡婆媳，畢竟這幾年大老爺公正為民，百姓們沒過去那麼怕差役了。
但等趙老板帶著張大夫趕過來說要給老婆婆把脈，們婆媳卻一溜煙健步如飛地跑了。
這一跑，不用我們費口舌，大家也知道是來瓷的，那個說著不給孩子買的嬸子不好意思地掏出兩文錢買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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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鬧劇，不過一炷香的工夫就散了，完全沒有娘憂慮的那種大陣仗。
娘慶幸地拍了拍口：「還好這回想搶咱方的商不夠狠，要像你爹那次一樣，真弄出條人命來冤枉咱，可就沒這麼容易了。」
嘆完，看見站在一旁的趙老板，眼神往我這兒一瞟，笑道：「今天真是多虧你了，這商肯定還得來，我們娘倆請你吃個飯，以后可得多關照。」
那樣子，一看就是沒死心，我剛要懟兩句，趙老板嘆息著搖了搖頭：「您誤會了，沒有商，那家也是賣豆腐的，兒子早幾年沒了，一家子全靠媳婦的豆腐攤子，現在城西還好，城東吃豆腐的幾乎全來您這兒買了，這是活不下去才起歪心思了。」
12
真娘說著了，雖沒有全城，也有小半城的人都認準了咱家的豆腐，可剛剛還笑容滿面的臉卻垮了下去。
富人欺負咱窮人固然讓人害怕，但換比自家還活不下去的窮人，那顆心就變得七上八下了。
一時覺得我們是靠本事吃飯，沒沒搶有啥好疚的，一時又想起那些年娘帶著我們兩個小娃娃過得有多難。
就這麼吃啥啥不香地過了好幾天，我拉起娘悄去了那對婆媳家，這個心結不解開，我們母都要瘦了。
城里的房子都小，那家的還要更小，我們到的時候是收攤的傍晚，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拉著三四歲的弟弟邊走邊說著：「強兒乖，娘跟阿有話要說，我帶你去街口飯館的后門，我們聞飽了再回家。」
這顯然不是他們第一次去聞飽，小男孩興地舞著手說：「燒香，我要去聞燒。」
娘看著他們雖舊但干凈的服紅了眼，大約是想起了小時候不懂事饞的我吧，等走近了發現他們就是從那對婆媳家里走出來的，終于忍不住掉下一滴淚。
門里人的聲音其實不大，但無奈房子太小了，每一句我們站在門口都聽得清清楚楚。
「秀兒娘，你把秀兒送去吧，下個月家里連攤子月租都給不起了，不賣了，一家子都得死，進了劉員外家，再不濟能吃飽啊。」
「吃飽又怎麼樣，當丫環的主子說打就打，才那麼小，您可真狠得下心，那是我上掉下來的，我就是自己去碼頭學男人扛大包也不賣我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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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心狠，不是為了強哥兒你當我做祖母的愿意！老天爺啊，要是有人要我這把老骨頭，我就是去賣自個兒，也舍不得我的親孫啊。」
屋里是人間慘劇，屋外是我跟娘相顧無言，我們上門本是有些話想問，如今也不需要問了，回去的路上，娘低聲說：「也許你娘賣你也是不得已的，我以后不拿這個說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