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時候太傻,太年輕,太急功近利,太出人頭地。
合同里的陷阱,我一個都沒發現。
我了,想說點什麼。
可他的聲音近乎涼薄:
「兩百萬。你值多錢,你自己應該清楚。」
他以為我的猶豫和沉默,只是為了為自己爭取更大的利益。
我沒說話。
他卻已經率先掛了電話。
他是有多篤定,我會聽從他的安排。
11
攝像機前,姜雨依舊面慘白。
嘉賓們都圍在周圍,輕聲安。
彈幕也全是心疼的。
晏熾以一副守護者的姿態,站在面前。
所有人都對我冷眼相向。
好像我是一個罪不可赦的惡人。
導演說:「按照節目組規則,你的搭檔選了別人,所以由你一人接懲罰。」
我看向晏熾,嗤笑:「你滿意了嗎?」
他有些心虛,不敢看我。
喻逍神冷漠,催促道:「還不開始太就該下山了。」
有嘉賓緩和氣氛:「哎呀,就是一個游戲嘛,怎麼跟得上戰場一樣。」
我懟:「那你來?」
不說話了。
嘉賓們推搡著、推搡著,就把我推到了高臺上。
【覺得盛遙遙有點可憐是怎麼回事?的臉好像比姜雨還差點。】
【前面的別圣母了,這是應得的。】
其實我想繼續演的。
想用玩笑來逃避來推諉。
反正,我全網黑。
可是我太害怕了。
一站上蹦極臺,我就到全發。
底下的樹木郁郁蔥蔥。
滿目皆綠。
不知道從哪里滲了一抹紅。
兩道,纏繞著,替著。
恐懼如同藤蔓,包裹住我的心臟。
它一點點。
讓我不過氣。
讓我說不出話。
讓我,笑也笑不出來。
他們說:「你跳啊!」
「趕跳吧,跳完回去吃飯了。」
「我又困又累,就想回去癱著。」
騎虎難下。
我定了定神,盡力穩住聲音里的抖。
對著鏡頭,我問了最后一句: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玩命贏嗎?」
因為我恐高。
我害怕站在高。
我害怕一切,能俯瞰到其他東西的地方。
這些,屏幕前的江照行明明都知道。
他只是覺得,我的恐懼,本比不上姜雨的偶像包袱。
晏熾的表有所松。
他微微傾,似乎是想往我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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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再看,毅然決然地,跳了下去。
12
我記得那是我四歲的時候。
媽媽抱著我爬上天臺。
那是我第一次站在那麼高的地方。
天很藍,底下的人都變得很小。
我們站在最高,吹了很久的風。
媽媽在高樓唱歌,在高樓起舞。
只是最后一次給我扎了小辮,還替我整理了花子。
然后給我五塊錢,讓我下樓去買冰淇淋。
我的腦袋,聲音一如往日般溫:
「去吧,媽媽在這等你回來。」
我一直很饞冰淇淋,所以歡天喜地地跑下樓。
可那次,心里突突得厲害。
好像連冰淇淋,也沒那麼好了。
我飛快地朝樓上跑。
砰——
我從上往下看。
一片鮮紅。
我止不住地發抖。
還是沒舍得帶我走。
我沒有媽媽了。
然后爸爸來了,來了。
著我的腦門:「這死人,怎麼不把你這個賠錢貨也帶走?!」
我恨自己的遲鈍,恨自己饞那一口冰淇淋。
我爸死的時候,其實我很開心。
我本哭不出來。
那是老天給他的懲罰。
他們一直以為,小孩子是沒有記憶的。
可我記得媽媽的哭喊,記得皮帶打的灼熱。
我還記得那漫天的紅,記得媽媽又紅又白的子。
記得在那片猩紅的夕下,此起彼伏的尖聲。
那些場景,布在我的腦海里。
我從未有一刻忘記。
從那時候起,我就再也不敢站上高地了。
13
回去以后,我迷迷糊糊發起了燒。
樓下很吵。
腦袋暈暈的。
無數場景在我腦海里閃過。
一會兒是媽媽為我扎小辮,輕輕地唱:「天上的眼睛眨呀眨,媽媽的心啊魯冰花,家鄉的茶園開滿花,媽媽的心肝在天涯……」
一會兒又是爸爸踹我一腳:「跟你媽一個樣!廢東西!給老子倒水洗腳!」
一會兒又是叔叔來我的學校,哭天搶地:「哎喲,怎麼就養了這麼個白眼狼!爸媽死了,是叔叔辛辛苦苦把養大的,現在弟弟躺在醫院里,半條命都沒了,要捐個腎都不肯!」
夢境紛雜。
一道電話鈴聲,讓我猛然驚醒。
全是汗。
是我的經紀人。
痛心疾首:「你在干什麼啊?你怎麼不珍惜曝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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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又多了一個罵你的理由,說你是裝病,故意不去參加的生日會。」
哦,我差點忘了。
今天是姜雨的生日。
這檔綜藝,就是為量定做的。
是江照行送給的一份禮。
樓下那麼吵,原來是在給慶祝生日啊。
「遙遙,鬧一下得了,姜雨都向你示好了,還問你怎麼不來……」
的話戛然而止。
娛樂圈里都是人。
經紀人自然也知道,姜雨在直播里說這句話的用意是什麼。
是故意的。
就是為了提醒其他人。
因為下午的事,我才沒去參加的生日會。
無非就是想讓說我心眼小、矯。
「江總那邊也不會開心的,你還是下樓去一趟吧,至給人說句生日快樂,吃口蛋糕再躺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