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課結束,大家把尸的零件填塞回去,讓它們重新變回人樣。走出教室時,原本稍前一些的馬德讓文秀娟和柳絮先走。他顯然剛才聽見了那句關于殺的話,忍不住問了一句。
他這一問,周圍幾個人就都看了過來。
“你聽錯了。”文秀娟微笑。
馬德聳聳肩,就去招呼張文宇和錢穆,相約午飯后打球。
一路走回去,拿了飯盆去食堂。柳絮幾次想問,文秀娟的神卻讓開不了口。看起來沒有一點兒傾訴的,解剖課上的那兩句話就像是件不足道的小事,早已經將其忘記了。這當然不可能,所以柳絮明白,文秀娟是不想談。
食堂里,柳絮和文秀娟挨著坐。周圍碗勺相的叮當聲慢慢稀疏,長桌變空的時候,柳絮終于忍不住,低聲發問。
“你當真了?”文秀娟反問。
“怎麼,不是真的嗎?”柳絮驚訝。
“你還是當它不是真的吧。”文秀娟說。
柳絮不知該說什麼,想自己的表一定很奇怪。愣了一會兒,看著文秀娟的眼睛,鄭重地說:“有任何需要我幫忙的地方,請一定告訴我。”
“當然。”文秀娟如此回答,帶著一貫的微笑。
柳絮發現自己看不明白文秀娟的笑容,那里面藏著的容,比曾經以為的多。
走出食堂的時候,柳絮很想對文秀娟說一句“不要撐呀”,卻怎麼都說不出口。因為自己一貫是被安的那一個,轉換不過來。
太很好,沒一點要下雨的樣子。也許并沒有那樣糟糕,柳絮想。把那些擔憂擱到一邊,就照文秀娟說的,暫且當它不是真的吧。
柳絮把這樣的心保持到了晚上,直到記起了一件事。
那時約十一點,已經熄燈,寢室里還亮著幾盞應急燈。劉小悠約會回來,帶了熱騰騰的小餛飩。就是典型北方孩的格,沒心沒肺,大方好客。一進來就招呼大家吃小餛飩,趙芹睡得早,文秀娟也在床帳里沒有聲響,其他人都被香氣引得爬下了床。看見裝餛飩的長方形半明塑料盒,柳絮就一激靈。想起來了,自己也有這樣一個盒子。
草草吃了幾個,沒心思和劉小悠們閑扯,爬回自己的鋪子,拉嚴床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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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必須找個機會,好好和文秀娟談談。想。
柳絮把自己的應急燈關了,床帳外人影晃,低語淺笑聲切切。心里冰到極點,比起白天的將信將疑,此時已經有六七分的把握,那個下毒者真的存在。
過了一會兒,聲音淡下去,應急燈一盞一盞熄滅,黑暗從未如此黏厚,吞沒了整個屋子。今夜沒有星,玻璃窗上響起噠噠聲,下雨了。
3
組織胚胎學的實驗室有許多陳列品,一律浸在廣口瓶里。那是各種,以及二十三個胎兒——柳絮數過。最大的七個月,和正常的初生兒大小仿佛,最小的六周,長不到十厘米,有五。柳絮每一次進實驗室,總覺置于包圍中。第一節 課的時候,老師說,看見吧,他們在審視著你們。這大約算是個笑話,但說完后臺下一片寂靜。醫生需要這種被審視,柳絮想,死者還在。
在顯微鏡下觀察腎臟切片的時候,柳絮約文秀娟去逛四川路,下午沒課。用了最漫不經心的口吻,但還是意識到自己技巧拙劣。
文秀娟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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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聲響起之前,柳絮正在認真地看顯微鏡。
腎臟切片經染后,在顯微鏡下呈紅紫相間。柳絮仔細地觀察那一小團一小團的腎小球,其中扁扁的細胞是管壁,中間還裹了極量的紅球。那是曾經的,如今枯竭得只剩幾個細胞。想想它們的主人,那些管也曾富有彈,在一個健康的腎臟中,位于某人脊柱的一側。是啊,它們竟組過一個人。
這時,一聲歇斯底里的喊刺進耳,短促,銳利,驚恐。柳絮背上炸起了一片小疙瘩,駭然轉頭去看文秀娟。
這是第一次見到文秀娟出這麼恐懼的表,五糾結在一起,脖子上的青筋鼓出來,手里握著的礦泉水瓶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顯微鏡是一種能讓人全神貫注的,所以柳絮不知道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約覺得文秀娟才回到座位上,可能剛去過廁所。
這聲顯然把所有人都嚇到了,但在任何人做出反應之前,文秀娟就急步跑出了實驗室。
“怎麼了?”教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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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知道。
柳絮站起來說去看一下,走出門,就瞧見文秀娟正從走廊遠走回來。那是廁所的方向。柳絮著地問,頭了,分不清是搖頭還是點頭。柳絮注意到雙手空空,往的桌上看,水不在那兒。確信自己沒記錯,文秀娟剛才是帶著那瓶礦泉水沖出去的。
文秀娟向教授道歉,說自己昨天沒睡好,剛才迷糊過去,做了個恍惚的噩夢,現在洗了把冷水臉,好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