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笳十八拍》戛然而止。
柳絮的心臟劇烈跳著，是被嚇到了，站起來往外面的籃球場上看。
球場上沒球的那組人恰是同班同學。張文宇、錢穆、費志剛和馬德，球不知是誰扔的，張文宇站得最近，正單手叉腰過來，沖柳絮勾了勾手。
“自己過來拿！”柳絮大聲喊。剛才那球勢大力沉，平平地飛過來，不像是傳球失手。張文宇邁開大步騰騰騰走過來，這期間誰都沒有說話，氣氛變得很僵。他撿了球要走，柳絮忍耐不住說：“你這樣球砸過來很危險哎，也不說聲對不起。”
張文宇“哧”了一聲，說：“對不起啊，報警小姐。”
他抱著球扭頭而去，沒兩步又轉回來，走到文秀娟面前。
“你還記得項偉嗎，你是不是已經把他忘記了？”他居高臨下盯著文秀娟問。
柳絮知道項偉，他就是上學期委培班被甄別后跳的那個學生。在那之前，他和張文宇錢程一起，參加過幾次校的三對三籃球賽，是固定的搭檔。
可是張文宇為什麼這樣問？
“你想聽我說什麼？”文秀娟反問，“所以剛才你是沒扔準對嗎？”
費志剛跑過來。
“打球去打球去。”他說著把張文宇推開了。
張文宇拍著球回了籃球場，臨走里叨叨：“吹吹吹，吹得讓人打球都不安生。”
費志剛道歉：“傳球失誤，傳球失誤，沒嚇到你們吧，真不好意思。”
柳絮被張文宇前頭一句“報警小姐”嗆紅了眼眶，費志剛又特意對說了對不起，他盯著柳絮像是有其他的話講，最終還是沒說，轉跑了回去。
文秀娟站起來，準備回去。柳絮憤憤不平，說不能就這麼走，你吹得這麼好聽，這幫魯男人不懂欣賞。
文秀娟搖搖頭，說：“不是因為他們，我自己氣短了。”
柳絮一時沒聽懂，文秀娟了的頭，揚揚手里的簫說：“吹這個也是很費力氣的。”
淡淡笑著的臉上爬著不正常的紅，柳絮看得差點哭出來。
4
周日又是好天氣，最高溫度十六度，讓人難以相信再過一天就十二月。不過氣象預報說，這可能是一九九七年上海最后一個暖和日子了，接下去要下一陣子雨，氣溫會迅速近冰點。兩個人騎著車順著四川路到了延安路，前頭是剛造好的高架，星期五才通的車。文秀娟說騎上去吧，這個出格的提議震了柳絮一下，上說著會不會被警察抓下去，心里興起來。只是又有另一重擔憂，長長的高架橋上匝道，騎上去很費力，而一路騎來，文秀娟已經吃不住勁歇過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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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快點，想象有警車在后面追我們。”文秀娟大聲說著，把車踩得飛快，就像最健康時那樣，讓柳絮要很努力才能跟住。機車一輛接著一輛從們邊超過去，有按喇叭的，也有男人隔著車窗沖們笑。
兩輛自行車爬升到了最高，馱著們向前展的虹橋仿佛直通向了江中央。正前方是黃的江水和對岸新建起來的幾幢高樓以及電視塔，都反著，江風卷著腥味吹過來，卻是海的味道。騎到盡頭，就見到一條向左去的優圓弧，自行車順弧而下，外灘迎面撲上來。
“真漂亮！”柳絮大聲說，“我看見外白渡橋啦。”
前面的文秀娟陡然松了車把，展開雙手。
“飛下去了！”說著扭頭看柳絮。
“小心，小心，別這樣。”柳絮被的作嚇壞了。
文秀娟笑著轉回頭，依然保持著雙把的姿態，獵獵江風把穩穩托著，太籠住了整個人。
忽然之間，柳絮就不為擔心了。想試試自己能不能也這樣飛翔，但剛松開一只手，就覺得車頭開始搖擺。連忙重新雙手握把，羨慕地瞧著文秀娟的背影。在的概念里，只有瘋玩的男生才會雜技般雙把騎自行車，沒想到文秀娟這樣優越家庭的好孩也會這招。
開始按車鈴，丁零零零。文秀娟終于恢復了握把，也把鈴按起來。兩輛車扯著這串鈴聲，轉眼就俯沖進外灘的一片亮里去了。
車甩在一旁，兩個人坐在人墻邊。文秀娟還在氣，汗出得比柳絮多一倍，頭發都了，一縷一縷在頭皮上，格外顯得。
“很多人都說東方明珠丑極了，我倒覺得還好。”柳絮說。
“嗯。”
“等過幾年，對面起更多的高房子，沿著江岸站滿的時候，一邊新樓，一邊舊樓，中間渡扯著汽笛，外灘就更好看了。”
“嗯”
兩人又安靜坐了會兒，柳絮問：“你家里知道嗎？”
“我家里……有點復雜。”片刻沉默之后，文秀娟回答。
“所以現在只有我們兩個？”
文秀娟點點頭。
分章閱讀 12
事會變得越來越危險，柳絮想。文秀娟應該求助，不要有那麼多顧忌。家人、老師、公安，要有更多的力量來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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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沒事的。”文秀娟說。沒有看柳絮，卻仿佛能猜出的想法。的手安靜地放在膝蓋上，聲音里有一種底定。這底定是柳絮從未備的，想里面一定有道理，而這才是文秀娟該有的樣子，于是便也安然放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