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道只兩米寬,白茫茫在面前鋪開,卻有了空曠的覺。柳絮看了眼門牌,101,要去的是117。
福爾馬林的味道終年不散,這氣珠仿佛鉆進了四面的墻灰里,浸潤了教室單薄的榆木門和紅漆,連慘綠鋼窗都不放過。有時會有一種錯覺,這樓就是泡在福爾馬林里的一尸。
怎麼會是慘綠的鋼窗呢,柳絮打了個冷戰,定睛看去,邊的鋼窗分明是黑的,只不過表面浮了層日燈。
往前走去,心里猜測著,在117等著自己的,會是誰。
所以并不能說這幾天的談話沒有收獲。今天傍晚的尋呼機收到了這樣一條留言:今晚九點解剖樓l17見面,事關文秀娟。留言人方先生。
同學里沒有誰姓方,柳絮也記不起自己認識的人里有誰姓方。但這無關要,顯然是個假姓。就連別也可能是假的,尋呼臺小姐才不管打電話的人是男是,告訴要怎麼署名,就會一字不差打到你的尋呼機上。
會是那個人嗎?
長廊上一串淋淋的泥腳印。獨自行進的覺,讓柳絮總想回頭看后。每走一步,就愈發到孤單無助,到自己的弱。沒和文秀娟商量這件事,因為文秀娟下午請了假,到松江去看一名據說很厲害的老中醫,至今未回。
如果有尋呼機就好了,柳絮不想。
剛經過了l09室,看樣子,117室在走道的那一端。
福爾馬林的味道越來越濃了。
除了走道,所有教室的燈都關著,門也是。門上有玻璃窗可以進去,柳絮總覺得每扇門后都有人在看著,但不敢回看,只是向前走,步子越來越急。
如果是那個人怎麼辦,會殺了自己嗎?盡管知道這樣的猜想很荒唐,但柳絮還是忍不住去想。
更可能的,是某個知人,一個告者,所以選擇這樣的時間這樣的地點。
走廊盡頭。
116。柳絮又看了一遍,沒錯,是116。
怎麼不是117,是寫錯了嗎?
116室暗著,柳絮慢慢出手,按在門上,推。
推不。去轉門把手,鎖著。
在一個不存在的地方會面,真是無聊的惡作劇。但等等,或者……是那個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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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爾馬林的味道已經很濃烈了。
其實,還能往前走的。挨著解剖樓,有一幢平層的房子,兩者之間,有通道相連。
柳絮繼續往前走,到走廊盡頭左轉,那兒有四級向下的樓梯。再往前,經過一小段更狹窄的沒有窗的走道,就進到了那幢平層的房子里。
這幢房子只有一個房間,房間外是比過道寬敞不了多的大堂,通往戶外的門虛掩著。柳絮知道有這麼個地方,但是從沒有來過。
房間的口閉著,那是兩扇嵌在灰白墻里的鋼門,柳絮往門的上方看,沒錯,117室。
但其實沒人這麼這個房間。它有另一個名字——尸池。解剖課上的那些尸,就是從這里拖出來的。
柳絮渾渾噩噩,仿佛大腦都被浸在了福爾馬林里,完全無法思考。不知是什麼推著,走到了鋼門前,手去推。
門毫不。這是當然的,尸池慣常都是鎖著的。
柳絮松了口氣,覺得自己大約是可以離開了。但是瞧見了門上的紅字——“拉”。
握住了門把。
門把,柳絮嚇了一跳,回手。掌心全了,膩了一層無的,湊到鼻前嗅嗅,似乎也無味,或許是被福爾馬林的味道遮掉了。隨后發現另一只手也是的,原來出了這麼多手汗。
第二次抓上門把,柳絮試著拉了一下。沒有用很大力氣,但門被拉了。也許這門并不是鋼的,只是木門外包了一層,所以并不很重。
門里是更強烈的白,尸池的燈全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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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像是被人當頭一擊,上后仰,差點暈過去,然后咳嗽起來。和外面的福爾馬林氣味比,門里撲出的那子味道簡直是固。
咳嗽的聲音震天的響,還有回聲。柳絮咳壯了膽氣,把門拉開,走了進去。
柳絮半瞇著眼睛,以手掩鼻,用呼吸,還是覺得辣。呼吸聲很響,響得近乎息,在這座滿是死腐氣息的空間里,“嗬 嗬”聲清晰可聞。只有一個人的息聲,聽不見別人的。
頂上一排排上百支燈管放著靜寂的,照著一人高的尸池。這就像座建在平地上的游泳池,當然比標準泳池小一些,里面盛的也不是水,而是一整池的福爾馬林。尸們就泡在福爾馬林里,不管他們曾是有潔癖的優稚士還是終年田間勞作的農夫,現在都赤地浮在池里,哪怕是誰的腳指頭頂著了誰的眼珠子,也都再沒了抗議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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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柳絮并不能看見池里的況,池壁高過了的眼睛。有鐵梯可以爬上去,那鐵都銹了,被腐蝕得厲害。
尸池是這大房子里的唯一“擺設”,池壁和墻之間還有三米許的空間,就了繞著尸池的四方形回廊。這回廊分明要比先前外面的走道寬敞,但站在這兒,無時無刻能到尸池墳墓般的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