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頭兒。”許七安睜開眼:“我在卷宗中看到,張宅外墻上留了腳印是嗎,你借此推斷,賊人翻墻逃走,那小婦人所言不假。”
王捕頭“嗯”了一聲。
“腳印是朝外的,所以是逃離時留下的。”許七安說。
“有什麼問題?”王捕頭皺眉。
“為什麼會留下腳印。”
“因為腳底有泥。”
“為什麼會有泥。”
“因為墻邊是花圃。”
許七安點點頭:“那麼,卷宗上為什麼沒有進院子的腳印?”
王捕頭愣住了。
沉默中,其余捕快覺得他落了面子,替他補充:“許是賊人進來的時候,注意到了這一點,沒有留下痕跡。”
又一人說:“但殺后,急于逃,匆忙間留下了腳印。”
許七安掃了他們一眼:“是有這個可能,那麼,墻下便是花圃,花圃里有潛時的腳印嗎?按道理說,如果賊人能在墻外縱躍起,越過花圃不留腳印。這份輕功.....那麼他逃走時,本沒必要一腳踏在墻上借力。”
眾人面面相覷,回答不上來。
不需要他們回答,許七安就知道答案了,不是‘有’或‘沒有’,而是不知道。
捕快們沒有去查這個。
“寧宴,這個有什麼好爭的。”有人不服。
許七安沒有回答,看向皺眉沉思的王捕頭,繼續道:“死者是被鈍重創后腦而死,對吧。”
王捕頭點頭:“當場死亡。”
許七安道:“我有個疑問,為什麼是鈍,兇手干著這種勾當,上自然是帶了武的。刀劍殺豈不更加干脆利索?”
偏廳靜了靜,顯然,大家都意識到這個問題了。小李猜測道:“或許賊人最初并不想殺?”
“不對!”
這回,不是許七安反駁,而是王捕頭,他站了起來,眼睛微微瞪大:“鈍擊中后腦,一擊斃命,是起了殺心的。”
他坐回椅子,喃喃道:“是啊,為什麼是用鈍,為什麼不用利?”
“除非兇手當時沒有趁手的武。”許七安道。
王捕頭眼睛驀地一亮,像是捕捉到了什麼,但還沒悟通。
“還有最后一點,也是我比較在意的。”許七安看了眼卷宗:“死者家人帶回縣衙問審時,張楊氏因為久跪,忽然昏厥,大夫診斷后,發現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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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腹子。”
“真是可憐,孩子沒出生就沒了父親。”
吃瓜群眾令人討厭,你一下我一下的。
“張楊氏嫁給死者有小十年了吧,怎麼獨獨在這個時候懷孕了?”許七安等他們結束,才有開口的機會,
“也許孩子本不是死者的呢?”
男健康正常的話,不可能十年不生孩子,除非刻意避子。
其中一方必定有問題,所以難以孕育子嗣。而以古代治療不孕不育的技,雖不是完全不可能,但功率肯定很低。
王捕頭呼吸聲一下子重起來了,“寧宴,你說清楚,說清楚....”
許七安喝了口茶潤,“也許這不是宅盜案,而是殺案。張楊氏背著丈夫漢子,夫要麼是外面的漢子,要麼是死者的兒子。兩人趁著死者外出收租,雙方幽會。誰料到死者竟然提前歸來,當場捉,雙方起了沖突,于是夫一怒之下,抓起花瓶或者其他鈍,打死了死者。”
“張楊氏和夫匆忙理了現場,并將死者拖到院中,偽裝賊人宅盜。”
“夫既然要幽會,所以提前踩過點,清了夜巡士卒的規律,這才沒有被刀衛的士卒遇見。如果賊人真的是求財的話,就絕不會選在那天晚上手,而是會等死者把收租來的銀子兌換銀票,揣兜里就能帶走。”
“張楊氏給出的說辭,正好是借了收租的東風,把你們的想法往‘求財’這個方向帶。”
滿屋子的捕快,瞠目結舌。
“這,這....單憑看了卷宗,就能判斷出兇手?”
“寧宴,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別瞎說啊。”
“可是,不覺得很有道理嗎。”
許七安的這番作,給他們的覺就四個字:不明覺厲。
“我只是據案件的細節,大膽猜測,這未必是真相,需要去驗證。”許七安回應吃驚的同僚們。
破案的過程就是收集線索,然后推理分析,最后去驗證;收集證據。
賊人瞞過了夜巡的士卒.....宅盜的時間不對....用鈍殺而非利....張楊氏懷孕.....經過許七安的推敲,這些看似無關要的細節,匯了附和邏輯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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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捕頭覺自己的職業生涯打開了全新的大門,深吸一口氣,平復激的緒,細品之后,發現許七安說的話里,有一點讓自己疑不解:“你為什麼會覺得夫是死者的兒子?”
“我懷疑他的理由有兩點,”許七安慢悠悠的喝口茶,在王捕頭和眾同僚急切的眼神里,徐徐道:
“死者兒子張獻在供詞上說,當晚他在書房看賬目,沒有和妻子一起睡。既然他是醒著的,又怎麼會聽不到院子里的靜?”
“張楊氏被慘聲驚醒,說明靜極大,而他一個醒著的人,卻沒有聽見半點靜,合理嗎?”
“第二點,如果找不到賊人潛時在花圃留下的痕跡,那麼這個所謂的賊人很有可能是不存在的。以此推測,死者兒子的嫌疑就很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