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中元節,我爸讓我在路口燒紙。
過來一個男人問我借火吸煙。
我說我也沒火機。
他笑著撿起一張燃到一半的紙錢,靠近里的香煙。
風向一變,火苗燒向他的脖子。
他扛著火苗,把那煙點著了。再看脖子,已經被火燒得枯焦潰爛。
「謝謝,我張小年,剛死三天,你死多久了?」
1
從我記事起,老爸就圍著我家的白事鋪轉。
紙人紙馬,黃紙香燭,棺槨墓碑,這些我家都有賣。
這些東西接多了,怪事經常自己找上門來。
小時候害怕,哭著跑出白事鋪,不想在家里待著。
五六歲的時候就哭著喊著要上學,老爸每次都笑著我的頭,說上學可比這些可怕多了。
等歲數稍微大一些,很多事見怪不怪了,那些我眼里的鬼神,確實也沒有傷害過我。
一直到今天,我都沒有上過學。
老爸說上學沒用,我天生就不是走那條路的人,但是他會讓我讀書。
很多很多書。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上學沒用,讀書有用。」
前幾天中元節,我爸讓我去十字路口燒紙。
「咱家也沒死人,燒紙干什麼?」
「本就是做這個買賣的,萬一哪家孤魂野鬼沒人祭拜,撿了這些錢也能過得好一些。」
我笑他封建迷信,但還是照做,陪他出門。
他領我去了一條小路,路上沒什麼人。
「小路多孤鬼,今天來這里的,都是間沒了親人,隨便晃悠的,就在這燒。」
老爸點了幾張紙,囑咐我別燒太快,他回家接著做活兒。
我一邊刷視頻一邊燒紙,抬眼的工夫,面前站了一個人,嚇我一跳。
「哥們,借個火。」
我兜:「我也沒火機,我爸點了火就把火機揣走了。」
那人搖頭笑了笑,撿起一張燒了一半的黃紙,把火苗湊上邊的香煙。
不知怎麼的,突然就起了一陣怪風。
火苗直接纏上了那人的脖子,他好像覺不到疼,等他點燃香煙,脖子被燒得枯焦潰爛,甚至有一煳味。
冷汗直接就順著臉頰往下爬,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哥們,你這……你這……」
「謝謝,我張小年,剛死三天,你死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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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聽到這話,我小肚子都筋兒了,想跑還邁不開,只能待在原地發抖。
「撲哧——」那人沒憋住笑:「我逗你呢,大男人膽子這麼小。」
「那你的脖子……」
「脖子怎麼了?」他抬手,在脖子上了好幾下。
咦?沒事?
難道剛才我看錯了,這黑燈瞎火的,看錯也正常。
一怒氣從心底直沖上天靈蓋:「我了,哥們你有病吧!」
他也不惱:「別,開個玩笑,這個世界哪能有鬼啊,相信科學,拒絕迷信。」
再次道謝后,他轉離開,慢慢消失在我的視線里。
被這怪人這麼一鬧,哪里還有燒紙的心思。
胡地把剩下的黃紙扔進火堆里,火苗騰騰地往上躥,映出我那張通紅的臉。
確定火苗完全熄滅后,我清了清嗓子,往家走。
「唉?燒快呀。」
我用鼻子哼了一聲,算是回答。
「那你先回家吧,我這還有點活沒做完,你別等我了。」
我家離店不算太遠,走路大約 20 分鐘路程。
快到小區的時候,發現路邊新開了一家酒館:【不起眼酒館】。
是不起眼的。
沒有招牌,所謂的招牌就是在墻上涂了幾個字,算是名字。
院墻就是那種磚墻抹上水泥,純純的復古風。
我還算比較喝酒,在家也會陪我爸喝點,今天回家早,進去轉轉。
推開破舊的木板門,我皺了皺眉頭。
酒館里面更破,頂上是現在幾乎見不到的斜頂,幾房梁,支撐著幾片房瓦。
房梁之間都是蜘蛛網,不知道就是這麼設計的呀,還是真的是蜘蛛網。
墻上掛著 90 年代的海報,電閘電線順著墻面溜到墻,古樸得不能再古樸。
手搖式電話,可以放磁帶的錄音機,黑白電視,印著教員的大茶缸。
一切的裝飾品都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你拉回那個年代。
別說,這樣裝修風格的酒館確實不多見了。
屋子也不大,一共四張桌子,墻壁鑲嵌了一圈木板,算是散臺。
我走到靠墻角的桌旁坐下,嗯,凳子有點硌屁。
「喝點什麼?」老板是個穿著時髦的人,短發,大眼睛,右側臉頰有一條淺淺的疤痕,顯得很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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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來壺桃花釀。」
老板人很好,看我是第一次來,還送了瓜子小吃。
酒不錯,歌兒也不錯。
我正對面有個歌手,抱著吉他,幽幽唱著民謠。
還在慨有機會得帶我爸來坐坐的時候,門外進來一個人,張小年。
3
他也看見了角落里的我,先是一愣,隨后笑著對我擺手。
我瞪了他一眼。
他沒來喝酒,反倒是走到民謠歌手旁邊,兩人耳語了幾句,互換了位置。
安穩坐到椅子上,出一把三弦。
三弦?
在酒吧彈三弦?
「桃葉尖上尖,柳葉就遮滿了天~」
唱戲?探清水河?
張小年的唱腔很特別,這首小調我很悉了,不人都翻唱過,但都沒有他唱得好聽。
我是真沒想到這個看著不太正經的男人會有這樣一副好嗓子。
慢慢地,聽得了神,拿出手機錄了一段視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