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驚恐地盯著他的肚子。
八個月的胎兒大得出奇,似乎皮都要被撐了,甚至能看到里面黑漆漆的,活一般地扭曲。
那真的是胎兒嗎?
我不敢細想,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爸困般的表。
「賤人!還不快滾出來!你把老子害這樣,我要殺了你!」
王麻子嫌丟人:「發什麼瘋?滾回來!」
我爸像是沒聽見似的,滿是紅的眼睛四游移,最后定格在了一個地方。
我順著他的目過去,看到了姜楠!
還是球的模樣,正飄浮在半空中,黑發掩在夜里,一張臉白如鬼魅。
我爸不知道哪來的速度,在我們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沖上去就把姜楠摔在了地上。
他撿起磚頭,一下接一下砸在姜楠上。
「怪,還不快把老子變回來!
「賤人,你不得好死!」
他的神猙獰又絕,看得王麻子都不敢上前。
我爸不知砸了多久才停下,著一地的泥,突然就哭了。
「我錯了,是我鬼迷心竅擾了你的清靜,你放過我吧!
「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憑什麼我要這種苦?老子又不是豬玀,你把我變這樣干什麼?」
他哭得快要暈過去了,里也不停地干嘔,像是難到了極點。
這副神態,我在很多人臉上看到過,但放在我爸臉上,只會讓我覺得痛快。
王麻子氣急,小仔似的把我爸拎起來。
「媽的,老子對你還不夠好?賤人就是賤人,鑲了金邊也貴不起來!」
他把我爸拖到河邊,強地把他按在水里。
「老子真是瞎了眼,養了你這麼一條白眼狼,別的豬玀睡豬圈吃糠面,老子讓你上桌你還不滿意!
「天生的賤命,對你好點都要飄到天上去了!」
我爸掙不得,嗆了好幾口水,只能哀聲求饒。
王麻子啐了一口,把他重重摔在地上:「看在你懷了我兒子的份上,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老子活剮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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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了脖子,唯唯諾諾地跟在王麻子后。
等河邊只剩下我一個人的時候,被砸泥的姜楠又恢復了本來面目。
笑盈盈地看著我:「痛快嗎?」
我重重點頭:「還有王麻子也不是好人,你活著的時候沒他欺負!」
姜楠笑了起來:「一個個來,誰都跑不了!」
5
我爸鬧了這一遭,回去就發燒了,躺在床上怨聲載道。
王麻子也不管他,整日在外面鬼混。
我爸雙目空地看著房頂,突然說:「原來,這日子這麼難挨。」
我詫異地揚眉。
我爸哭了:「二丫,以前是爸不好,不管怎麼說,濃于水,以后咱爺倆好好過!爸再也不會把你賣給別人了!」
我漠然的看著他:「你口中的好好過,就是讓我當牛做馬地伺候你,替你挨打,為你出氣,凡事都擋在你面前嗎?」
我爸眨著天真的雙眼:「有什麼問題嗎?」
我揚起一個惡劣的笑:「當然可以。」
他眼睛一亮,剛想說話,我便澆了一盆冷水下去。
「這才哪到哪啊!生產時才是鬼門關,要是你生不出兒子,看王麻子怎麼收拾你!」
我爸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白了臉,眼神驚恐又絕。
我欣賞著他的困境,心頭升起一快意。
以至于我去河邊洗服時,里都是哼著小調的。
「劉家丫頭。」
一道蒼老的聲音自后傳來。
我猛地轉頭,正對上一雙渾濁的眼珠。
他就是給我爸出主意的李大仙!
我戒備地看著他。
他出一個慈祥的微笑:「有因必有果,你爸種下的因,他已經償還了,就是可憐了你。」
「什麼意思?」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眼神突然銳利了不。
「鬼怪最會迷人心智,你可要小心別著了的道!」
我才不信,要不是姜楠,我早就被王麻子玩死了!
ṱųsup2;「孩子,死于非命,怨氣深重,恨我們村子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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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跟姜楠那晚的「一個個來」重合在了一起。
我登時心底發涼。
像是為了印證我的猜測,李大仙緩緩道:「殘缺,投不了胎,只能用你的還魂,再耽擱下去,你的氣就要被吸干了!」
他拿出一紅繩遞給我:「想活命的話,就把捆了送過來。」
我被地接過繩子,李大仙頭也不回地走了,仿佛篤定我會照做。
我思緒翻涌,下意識把紅繩踹在了兜里。
一連幾天,我都心不在焉的,我爸的肚子越來越大,連手腳都腫了起來。
王麻子更嫌棄他了,對他輒打罵。
一直到生產這天,王麻子都是一副不耐煩的表。
「能不能消停點?就你矯,人家生好幾個的都沒像你這樣!」
我爸臉煞白,疼得哆嗦,就連瞳孔都渙散了。
他著窗外濃濃的黑暗,喃喃道:「我怕是活不了……」
我離得近,把這句話聽得明明白白,正想安他幾句時,恐怖的事發生了。
無數頭發從他下涌出,帶著黏稠的在地上爬行,逐漸形一個嬰兒的模樣。
「爸,爸爸!」稚的音此刻滿是森,源源不斷地朝王麻子爬去。
王麻子被嚇傻了,號著想逃。
黑發倏地圈住他的腳踝,王麻子重重摔在地上,頓時慘連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