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不敢向窗外探,不敢走出家門,因為我無法面對小賣部鎖的大門。
我不停安自己已經結案,可一想到傻子要去替我挨槍子就會張恐懼到反胃。
那可是一條無辜的人命,他甚至沒能為自己辯護一句,就這麼白白替我去送死。
如此深重的罪孽不是我這個普通人能夠承的。
真相還是瞞,自首或是茍且,每秒都在我心里顛來倒去地徘徊,攪得我心神皆。
要說可憐和慈悲,我想是沒有的。
我只是害怕,害怕真相暴的那天,害怕傻子的家人會報復我,甚至害怕傻子的鬼魂會找我來索命。
神越來越脆弱,這世界上消失了一個傻子,換來我這個瘋子。
我已沒有力想以后,我只想逃避當下這種糾結的苦楚,放過此刻的自己。
最終,我選擇自首。
那天清晨我給自己做了一頓盛的早餐,穿戴整齊后將我的課本和教案板正地放進公文包里。
臨走之際,我躊躇著又折返回妻子的臥室,看著和襁褓中睡的兒子,一陣酸又涌上心頭。
我趕忙去眼角的淚水,大步走出家門,我怕再逗留片刻又改變主意。
后來我會想,或許就是天意,我命不該絕于當刻。
當我走下樓去才注意到街上的形,警車和救護車停在街旁,遠分散著許多人,都抻著脖子往這邊看。
在街頭的第三盞路燈下,幾個警察圍一圈,高舉著雙手,腰里別著槍,警惕地緩緩向后撤退。
直至走近看清,我才被眼前的景象震驚,傻子勒住他母親的脖頸,畏畏地躲在其后,疏導員在極力地安他。
警察在逮捕傻子,而他在害怕。
突然,傻子朝我的方向抬起頭。
他因驚恐而瞪圓的眼睛猛地對上我的眼睛,剎那間我像被人澆了盆冰水,從頭到腳冷得徹骨。
我慌忙地躲閃,想要將自己藏在人群中,可傻子他就是看到了我。
方才逐漸安穩的傻子在看到我的瞬間又開始狂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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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母親,眼睛睜到最大,恨不得眼球都要掉出來。
他大張著,角掛著大量的口水,咿呀呀呼喊著,他激地揮舞著雙臂朝我的方向跑來,活像一要將我撕扯啃咬的僵尸。
就在我大腦空白之時,子彈在我眼前擊穿傻子的額頭,直到傻子倒下,那雙眼睛還直勾勾盯著我,誓要將我的魂魄一起帶走。
幸虧警察開槍及時,傻子未能靠近我。
沒人理解傻子最后的行為是什麼意思,沒人知道傻子到底看到了什麼才會突然激,更不會有人再對我產生懷疑。
我的自首計劃告破。
而我也開啟了長達 45 年的茍且生。
10
故事講完,杯中的水已變得冰涼,我平靜地將其送口中。
可是小孫看起來不太平靜,縱使我已老眼昏花,也能看出眼眶里閃爍的淚花。
小孫的聲音微微抖,「你想聽聽傻子一家后來的事嗎?」
我說:「這麼多年,我一直都在打聽他們的下落。」
小孫說道:「傻子的母親去世后,傻子的父親就帶著他的妹妹離開了這條街,兩年之后父親也去世,他的妹妹被送到孤兒院。」
「經歷了這些事,妹妹得了自閉癥,不愿與人流,被其他孩子毆打霸凌,被他們做傻子。」
我不皺起眉頭,痛,由心底翻涌而上。
小孫繼續講述著,「從孤兒院出來后,妹妹就去工廠打工。 19 歲被廠長帶到出租屋,一住就是十年,直至給廠長生了個兒子,可是就在坐月子的時候被廠長趕出出租屋。」
「再后來,嫁給了一個有房的瘸子,夫妻倆在這座城市里靠著打打零工賺錢。」
我靜靜地聽著小孫的講述,長長嘆了口氣,接著說:「如果就這樣日子也算過得去。」
「可前幾年,和廠長所生的倒霉兒子要結婚了,向來討要彩禮錢,瘸子氣不過便和兒子發生了爭執。」
「推搡中,兒子失手用煙灰缸將瘸子砸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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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后,小孫冷冷地盯著我,我一瞬間脊背發涼,當年傻子倒下去的場景再次重現,可我一句話都說不出。
這,難道也是天意嗎……
11
「,是怎麼長大的?」我說得有些心虛。
小孫的語氣有了些溫度,「其實妹妹從孤兒院出來之后,有個恩人就在匿名向提供資助,直到上個月。」
「妹妹一直想當面謝他,也不知道他是誰。」
我低頭默默喝了一口冰涼的水。
小孫站起,從的挎包里拿出一件東西展開,是那件我曾引以為傲,卻也對其恐懼的 T 恤衫。
在櫥下制了 45 年,它已泛起陳舊的黃,50 周年優秀教師的標志仍牢固地釘在袖口。
還有大片的紅褐跡,歷經 45 年后,依然牢牢浸在上面,對我的震懾毫不減當年。
小孫眼里閃爍著異樣的芒,那是電影里主角即將大仇得報時的興。
小孫舉著那件慢慢靠近,而我打著寒向后躲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