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聞到頭發上的香味,有些心不在焉。
旁邊同學揶揄道:「又給朋友講題啦?」
以往我都不搭理這種玩笑的,這一次我倒認真考慮起來。
干脆不要肖想兄妹關系了,我就娶陳真好了。這樣陸老師變了我的岳母,也算是媽媽了。
我爸肯定不會同意,那我索就斷絕父子關系。
可我才 15 歲,到法定結婚年齡還有很多年,遙遙無期。
而且捫心自問,我真的愿意和這樣一個人在一起嗎?
我不愿意。
我對陳真好只是做給陸老師看。我不不喜歡,甚至還討厭。
討厭那張面無表的死人臉,討厭那副心安理得的樣子,討厭不給陸老師任何回應,肆意浪費珍貴的,浪費社會資源,討厭一無是還要拖累別人……
總之這個對策行不通。
那還有什麼辦法?
我又想起那一晚,罪惡的念頭。
我總想忘掉它,可這念頭只要出來了,就無法遏制。
它時時現,總在我束手無策的時候跳出來,表現出它的可行,不斷地告訴我,這是最好的、最一勞永逸的辦法。
繞來繞去,總會繞到這里,直至我被暗完全吞噬。
殺,是一個多麼可怕的詞匯。
可是殺了陳真,算是為民除害吧?
其實陸老師潛意識里也想解,一直靠責任心強撐著。
肯定也會有——哪怕只有一瞬間——有過假如沒有陳真就好了的心思吧?
可被名為「母」的枷鎖束縛著。
我也是沒辦法了,實在沒辦法了。
這是最后的辦法。
一旦開始鄭重思考殺的問題,我也失去了做人的資格;一旦突破了心理防線,思維就失去了控制,開始向著無盡的深淵不斷發散——
要想神鬼不知地殺了陳真,就得偽裝意外或自殺。
自閉癥患者本就有可能產生自殺傾向,甚至都不需要過多鋪墊,就會讓人聯想到這個原因。這是天然的有利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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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留意周邊的高樓與河道,適合自殺的地方有很多,但是一路上監控也很多,我如果帶去,就沒辦法全而退了。
何況陳真除了上課,都是和陸老師在一起,我也無法將單獨帶走。
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陳真自己愿意去死。
自己產生了自殺的念頭,機會就多了,比如課間走出教室直接往樓下一跳。就算陸老師看得再也防不住。
這很難,我只能試一試。
我大量查閱心理書籍,發現最好的辦法就是催眠,但是這不現實。
一方面我是個初中生,再怎麼學習也達不到心理醫生的技要求;另一方面催眠需要一個安靜閉的環境和一段不被干擾的時間,還是那個原因,我沒法把陳真單獨帶走。
我能做的只是導,給施加神力。
我趁著課間講題的時候,在陳真耳邊悄悄說——
「同學們都說,你太笨了,你媽媽被你害得好慘。」
「一輩子都浪費在你上了,本來可以很幸福的。」
「不過我是覺得你不容易的,可以堅持到現在。假如我是你,我早就自殺了。」
「反正也治不好,也看不到未來,如果是我的話,真不想拖累媽媽。」
……
我可以放心地給陳真心理暗示,灌輸厭世的想法。不會告訴陸老師的,本就不說話。
可是要導一個人自殺真的很難,很多因素不可控,不知何時會起效,尤其對象還是一個腦子本來就有病的人,灌輸進去的東西都不知道打了多折扣,還得避開旁人。
那時候我的心理也出了問題,每天說壞話,我也很難過。
說了那麼多,陳真也沒反應,我還是眼睜睜看著們母深。最后我也不想再說了。
上了初三,學業更加繁忙起來。我每天完學習任務就已經心俱疲,還要分出心神去想陸老師的事。
我抓住那點渺茫的希,不想讓它破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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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還有辦法。
我陷在困境里,可這對母卻好像找到了一條新路子,正在鑼鼓地探索中。
以前放了學,我總要去陸老師辦公室磨蹭一會,可現在一放學,陸老師和陳真就走了,辦公室門鎖著。
初三地理課變了,陸老師出現的頻率漸漸變低。同時陳真也開始頻繁請假。
偶爾看見陸老師,氣比以前好了不。
這是為什麼?
本來陸老師是很擔心陳真的升學問題的,最近卻豁然開朗了一樣。
我總是看著空置的前桌出神,想著這對母究竟在忙活什麼,是放棄上學了,還是在躲我。
越想越痛苦,看不到們的每一天,我都在焦灼的痛苦中度過。
沒必要躲我吧,為什麼要躲我啊?
我還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吧。
不,應該和我無關,們有自己的生活節奏。
我算老幾啊。
一直以來,都是我自己在痛苦罷了。
再次見到陸老師,和陳真都曬得有點黑,說是去戶外徒步了。沒想到們消失半個月是去做這個。
陸老師看著心很好,熱地與我打招呼,還請我去家吃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