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熏人的煙霧曾進過我的腔,難以代謝的尼古丁駐留在我的肺上,我吐出的氣息就與旁人有了微小的差別。
別人聞不到,陳真聞到了。就算我仔細刷牙,噴口腔噴霧,也能聞出來。
這也是為什麼當初我開導陸老師,說陳真其實很細心的原因。
我無法徹底告別過去,一個壞了的人就是壞了,沒辦法變一個完整的好人。
我就是一個壞孩子啊。
兩個月后,初冬的一個晚上,半夢半醒間,我聽見救火車的聲音呼嘯而去。
看向窗外,夜空盡頭是一片紅,染紅了天邊的云。
煙霧盤旋上升,融進云層里,天地相接,仿佛是夢中的場景。
那是一場慘烈的火災,發生在一公房的五樓。
家中住了一對母。
事故發生在深夜,又因為小區疏于管理,私搭建嚴重,汽車停放混,救火車在外圍耽擱了一會才到達事故現場,所以火勢沒能得到及時有效的控制。
事后調查原因,是空調外機電線的絕緣層老化引起的火災。事故家中有大量書籍,這些都了引火。那一晚風很大,也導致火勢蔓延迅速。
經多方認定,這次火災是一場意外。
是嗎?
日本作家江戶川步說過,越是單純的意外,越可能是心策劃的謀。
不過我沒有心策劃,我只是順勢而為。
最后一次在陸老師家吃飯,我站在窗邊看到了那個老舊的空調外機,也看到了老化的電線。
窗邊就是書架,家中又有大量書籍,這些原本就算消防患。
后來,那電線,那些書,時時出現在我眼前。
告訴我,算了吧,都算了吧。
那對母不會得到幸福,們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繼續在苦難中掙扎罷了。
我也得不到幸福。
何苦呢?
在那個起風的深夜,我去了那個小區。
那小區監控盲區多,路上空無一人。
我站在五樓的黑暗中,平靜地完一支煙。
然后戴上手套,從樓道窗戶鉆出,沿著樓爬到了向北的窗戶外,踩在安放空調外機的平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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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了那電線,看見了防盜窗敞開的窗戶,還有窗邊的書。
一切都合乎時宜,是我送去了那場火災。
事后沒有人發現,事故原因也正如我所料。
我本想就此終結這一切。
卻沒想到,到了這種地步,事還能有轉機。
那是我不敢肖想的愿——
事故中只有一人幸存,是陸老師。
08
陸老師和陳真是分房睡的。
兩個房間相鄰,陸老師睡北邊房間,陳真睡南邊房間。
當天夜里,火勢發展得很快,客廳短時間之就陷了一片火海。
正常人都知道,假如到房間門把手很燙,就意味著門外火勢兇猛,是絕不能開門出去的。
可陳真不是正常人。
遇到危險很害怕,想去找媽媽,于是打開了房門,直接就被撲面而來的大火吞噬了。
最終只有陸老師一人幸存。
這在意料之外,也在理之中。我破釜沉舟的做法竟換來了想要的結果。
這是上天的恩賜。
幾天后,我出席了陳真的葬禮。
陳真患病多年,很多人怕惹上麻煩,疏遠了這對母,所以出席的親友不多。不過陳真父親那邊也來了幾個親戚。
那些親戚一邊竊竊私語,一邊以審視的目看著陸老師。
警方也有過短暫的懷疑,因為自閉癥家庭不堪重負殺死自閉患兒的案例并不。
但沒有跡象表明陸老師已不堪重負。
確實有崩潰的時候,但總的來說心態都比較積極。事故發生前,還和兒一同憧憬新生活。
不管問誰,大家都會說這是一個好母親。
現場痕跡也表明,這確實是一場意外。
只要是深了解過況的人,都能對這位母親的境況同,都會從積極的角度看待這件事,認為這是上天幫忙,幫助這位母親解,也幫助那不屬于人世的孩子回到星星上。
有一瞬間我也在想,那一夜發生的事或許真的是夢吧,我沒有做壞事,我只是夢想真了。
可我右手的食指與中指之間,有兩燙傷發痛,是那夜在樓道中煙,煙燒到了煙卻沒有發覺。
我連忙把手塞進兜,惶然抬眼,就看見那張高懸的照。
陳真的照是的學證件照,我早已記不清長什麼樣了,只記得那張黑白分明的照片上,面無表地、牢牢盯住我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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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在這種時刻,才會長久地注視著我。但這次是我想逃避,我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別開了眼睛。
照下擺著的棺木,沒有瞻仰容的環節,已被燒得面目全非。
結束了,都結束了。
儀式過后,我快步走到陸老師邊。
陸老師很悲傷,不停地責問自己,為什麼那天睡得那麼,為什麼自己發覺得那麼晚……
我說,因為你太累了,一直以來你都太累了。
我扶著陸老師往外走,走出殯儀館。
直下來,刺得眼睛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