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眩暈過后,我看見爸爸的車停在路邊。他靠在車邊等我。
他目沉靜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陸老師,沒什麼地說了句:
「節哀。」
09
陸老師請了長假。
我消沉了很久,學習無法集中注意力,經常走神。
我總是在想,陸老師什麼時候回來。
好幾次,我駐足在家樓下,抬頭只看見五樓黑的窗戶,和熏黑的外立面。
那場火災過后,陸老師沒有回家。本來就不準備住這兒了,估計也不會修房子了吧。
我不知道去哪里找,就和當年媽媽再婚后,我找不到媽媽一樣。
就這麼恍惚地過了一個月,陸老師回學校了。
我連忙去辦公室找。
形瘦了一圈,面容憔悴,看著狀態很不好,但還是淡淡地微笑道:「賀嘉,謝謝你。」
的確放棄了以前的住,僅僅回去收拾一些幸存的品,就已讓痛徹心扉,可見放棄是最好的辦法。
目前租房獨居,換一個環境就不會太傷心。
老家的房子還在建,陳真卻已經不在了。陸老師沒讓停工,還是繼續建,但不用太迫。
我知道會走出來的,是很堅強的。
我應該要開心,但我卻開心不起來。我只是重新變得耳聰目明,自然而然地做著接下來該做的事。
自然而然地為了實現我未竟的愿而努力。
我和我爸說:「我想要陸老師當我媽媽。」
我爸眉頭鎖,沉默良久,問:「你確定?」
我堅定地看著他,沒有多說。
10
我爸對我簡單暴,但追求卻很細致。
他會照顧到對方的需求,用心陪伴、傾聽、通,為一個稱心的朋友,再逐步走進心里。
等到對方敞開心扉,才開始砸錢送禮,講自己的斗史,像孔雀開屏一樣展現各方面的實力。
我爸追求陸老師時,我也在努力學習。
半年后,我考上了當地最好的高中,我爸帶陸老師來家里吃飯。
比起半年前,陸老師的氣神恢復了很多。
這是第一次來我家,證明我爸的追求已初效。
我練地做了一桌菜,都是陸老師喜歡的。
陸老師沒想到我不學習好,生活能力也很強,對我更加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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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后,我乖巧地跟陸老師匯報上高中后的學習計劃,詢問的建議,把提前買好的教輔書拿給過目。
陸老師看了我的書架,發現我除了教輔書外,還有一塊地方放了好幾本心理學書籍。
隨口問:「你還研究心理學?」
我強自鎮定道:「網上做活買的,看過一點。」
那是初三時特意買的。那時我研究心理學,是想導陳真自殺。
但心理上的東西太玄妙,最后沒有繼續下去,還是親自了手。
這半年,我又看起了心理學,這次是為了忘。
沒人會想到,我為了考上最好的高中花費了多努力。
我不要拼命學習,還要承神上的重,那是我做了壞事的后癥,是反噬,是創傷應激。
每一天,陳真都出現在我夢里,把我折磨得無法安睡。
是那個坐在我前桌的消瘦背影,我手拍的肩膀,回過頭看我,白白的臉上沒有五;
是高懸在殯儀館中央的黑白照,耷拉著角,眼珠向下,面無表地,牢牢盯著我;
在昏暗的辦公室里挨媽媽的打,毫無地著長脖子干嚎,表扭曲而詭異,看向窗外的我,忽而咧開笑;
被大火吞噬,雪白的皮被燒到落,燒到焦黑,一不地站在大火中,看著窗外的我,咧著笑。
……
我不得不服用安眠藥以獲得昏迷一般的睡眠,陳真卻還會在凌晨的夢中出現。白天我又得吃提神藥才能有力學習。
除了老師布置的作業,我還給自己加了超量的課外作業,以填滿生活的空隙。
我不停地學習,埋頭在虛幻的題海之中,好讓自己沒有思考現實的空間;周末又會看心理學書,以獲得心的平靜。
人是有自我保護機制的,經過巨大的打擊后,會選擇地忘一些事。
不到最后,前述容我也無法一五一十地回想起來。
總之在當年,初三的最后,我度過了一段非常痛苦的時間,丟掉了大部分的我,才能帶著堪堪愈合的傷口走出來,回歸正常生活。
我考上好學校,迎來憧憬已久的母親。
后來,陸老師經常來家里吃飯,輔導我功課,和我一起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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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就這樣緩慢地延宕下去。
又過了半年,爸爸和陸老師結婚了,我也能改口了。
為了這一聲「媽媽」,我不知道這些年都干了些什麼。
媽媽住進來后,家里變得溫馨很多。
盡管還不能做到發自心地我,但是知道怎麼經營和諧的家庭關系,擁有很強的表達的能力。
我終于可以放松下來,由而外變得從容起來,像每一個家庭滿的孩子一樣。
我不必再為了掩蓋什麼而戰戰兢兢,我可以心安理得地媽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