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回家進門的那一刻是最幸福的,我總會喊一聲:「媽媽,我回來了!」
媽媽就會從某個房間探出頭,回應我。
只要看見溫的笑臉,一切都值得。
可是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太順利了。
經歷了那些事,生活當真能如此風平浪靜嗎?
11
媽媽并沒有完全走出來。
經常著某發呆,默默流淚,盡管從來沒有提起過陳真。
還時不時打電話回老家,關心建房的進度。
每次看到著聲音打電話,我都會很害怕。
我已經是個高中生了,長得比還高,卻會像孩一樣蜷著躺在的膝蓋上,問為什麼還要建那個房子。
媽媽著我的頭發說,總要留下一點過去的痕跡。
為什麼要留下過去的痕跡,為什麼不能向前看?
但我同樣做不到。
右手指尖的燙傷已痊愈多年,卻仍會在某一刻突然發痛,這是過去的痕跡,是永遠無法抹去的證明。
夢魘中的陳真也從未離開,只有面貌變得模糊了,帶給我的恐懼一如當年。
我只能不斷地給自己心理暗示——這都是最好的安排。
我有意識地要求自己,要了解媽媽的一切,并且接納一切。
我試著去理解,去接老家房子的存在。
我伏在媽媽的膝蓋上,問,那是個怎樣的村子,老房子長什麼樣,以前是什麼樣,現在是什麼樣……
媽媽一一告訴我。說出來后,也好很多。
高二后的暑假,媽媽帶我去老家玩,順便看看房子的況。
那地方偏遠,藏在小山坳里,依山傍水,風景宜人。
但村子已經沒落了,大片田地荒廢,雜草叢生。
年輕人都走了,只剩一些孤寡老人和留守兒。
媽媽的房子已建大半,它臨近的人家也是塌的塌、荒的荒,因此顯得僻靜。
媽媽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沒什麼大問題,就不打算久留,帶著我住到了鎮上。
小鎮的夜晚有銀河,我和媽媽坐到賓館樓頂觀看。
媽媽指著西北方向,告訴我北斗七星在那里,然后就是長久的沉默。
想起曾經也教過陳真。
面對著浩瀚無垠的星空,媽媽終于敞開心扉。
Advertisement
哭著對我說,很想。
我慌得不知所措,只能握著媽媽的手,干地說些安的話。
我知道陳真的墓地就在老家,但媽媽顧慮我,沒有提起。此刻的緒有了出口,便再也剎不住。
說想去掃墓,我連忙答應。
翌日一早就去了。
陳真墓碑上的照仍是那一張,角垂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夢中總是出現的影再次有了實。只一眼,我就地想要跪下,不敢再抬頭。
媽媽專注地燒著紙錢,和陳真說話,沒有注意到我的異常。
中途接到爸爸的電話,起去遠接電話了。
趁著這個檔口,我給陳真磕了三個頭。
我埋頭在草里,低聲說:「陳真,你放過我吧,別再來找我了。我對不起你,我也是沒辦法了才會那樣做。
「我太想要媽媽了,我也不容易,你放過我吧……」
期間兜里的手機響了又響,我都沒聽見。
直到離開墓地,我才恍惚地拿起手機,看到我爸發了很多信息,問我們什麼時候回來。
我回他,過幾天。
暑假時間多,沒必要太早回去。我喜歡和媽媽在一起。
我們在附近景區又玩了兩天,才回家。
到家就看到我爸臉不好。
他看不慣我粘著媽媽,覺得我長這麼大了還沒有男子氣概,但我覺得不是這個原因。
他看不慣的其實是媽媽。
他對媽媽并不親近,結婚兩年相敬如賓,他時常會用審視的目看著。
這兩年來,一切看似順利,但總有一些讓人在意的鯁,不至于堵著什麼,但就是覺不舒服。
從一開始就是這樣,我和爸爸說想要陸老師當我媽媽,爸爸表現得很猶豫,雖然最終還是如了我的愿,可他為什麼要猶豫?
他原本就對陸老師有好,也分明說過假如陸老師孤一人,事會簡單很多,他又為什麼要猶豫?
后來我終于忍不住了,問爸爸原因。
我爸說:「別管那麼多,好好學習。」
可現在的狀況,看起來就像是我爸并不喜歡陸小云,是為了我才去追求的。
我所期盼的是一個其樂融融、沒有嫌隙的家庭氛圍,就像我爸出軌之前那樣。我的生母無法容忍,做不到裝聾作啞;可是換了一個媽媽,對爸爸之前的破事一無所知,卻仍然回不到從前。
Advertisement
每個人都好像各懷心事。
我問我爸:「你是不是對媽媽有什麼誤會?」
「誤會?算不上。」爸爸說,「我不能簡單評判一個人是壞人,也不能隨意認定是好人。人是復雜的。這些年我對你的關心很,你也看不上我的關心,陸小云總得來說好,可以當一個好媽媽。」
我說:「就是很好啊。」
可為什麼被他說得那麼別扭?
爸爸意味深長地看著我,不再多言。
類似的對話我們進行過多次,最后都是這樣不了了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