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后,他就變了。
煙酒不沾的他開始酒不離。
他四借錢,花天酒地,還會打我。
他不讓我去上學,村里小學的人特地來接我,跟他好說歹說科普教育,他拿著把刀沖出來。
「讀什麼讀,讀書的錢你們出嗎!」
說話的人眼睜睜看著刀越來越近,立馬閉,快步離開。
我蹲在地上哭。
別的小孩子都能去讀書,還有媽媽的小書包,里面會有榨菜干。
就我沒有。
我越哭,落在上的拳頭就越重。
漸漸地,我再也哭不出來了。
我恨他。
明明拋棄他的人是媽媽,為什麼挨打的卻是我。
我什麼都沒做,卻什麼都要承。
我做夢都在想,醫生說的他的死期怎麼還沒到。
他再不死,我就要被打死了。
兩個人,總得活一個吧。
我每天都被鎖在破舊的小屋里,守著日升日落。
他不會煮飯給我吃,大部分時間他在外面鬼混,偶爾打包一些剩菜回來自己配酒吃。
我都是等他呼呼大睡后,才小心翼翼地翻找塑料袋、垃圾桶,掏些骨頭和發臭的鹵吃。
久了,我就學會把垃圾也分幾份,每天吃一點,不至于死。
所以就算一年過去,他憔悴了許多,力氣大不如前,但我比他更加瘦弱,還是沒辦法反抗。
我早已習慣了蜷在角落,等待被打。
我一遍遍安自己,沒關系的,很快就可以解了。
他得絕癥了,他會死的。
他會比我早死的。
但他怎麼還沒死。
每一天,都好難熬。
有時我會想,干脆我先死了更好,為什麼要活著折磨自己。
于是那天我沒有吃撿起來的垃圾,我在角落等待死亡降臨。
一分、一秒。
肚子轟隆作響。
本能超越我的所有想法,我爬也爬到垃圾桶,出手……
我要活下去。
就算是折磨,也要活下去。
我要活到他死,活到我能夠走出家門。
我一直以為,只有他死了,我才有機會逃出這個家,我就再也不用被一把鎖困住。
我沒有想到,命運的改變只需要短暫的三天。
那天,他又醉醺醺地回來,口中罵罵咧咧,要多骯臟有多骯臟。
他瞥見角落著的我,猛地把大鐵鎖往我上砸,我疼得曲起子,手在地上抓啊抓,我聽不到自己的痛呼,耳朵像被大團棉花堵住,悶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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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照常舉起一旁的木掃把,一下又一下。
我麻木地盯著窗外的夜空,心祈求時間能夠過得再快些,讓他趕困了,去睡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上忽重忽輕的毆打停了。
眼前模糊的世界晃進一片白。
有人在輕輕搖晃我的肩膀。
「喂!你怎麼樣!喂!」
我努力瞇起眼想要看清,耳鳴聲蓋過一切。
我越掙扎,那抹白也就越清晰。
那是個皮白凈的小男孩。
他滿臉擔憂地跪在我邊,一邊扶著我的肩膀,另一邊轉頭在和誰說些什麼。
我僵地轉眼珠,才發現屋子里站了好些人。
平時裝作聽不見,看不見的鄉親們圍著一男一討好地說些什麼。
那兩人和這個小男孩,看起來就不是我們村的。
他們像是鎮里,不對,城里來的。
他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小山村?
我聽到那個男孩說:「爸、媽,好可憐,救救吧!」
不茍言笑的男人向我瞥來一眼,點點頭。
我很想開口問,眼皮卻不爭氣地松懈。
黑暗降臨前,無限放大。
我能到那只溫暖的小手攥著我掌心。
他沒有嫌我臟。
他說,救救我吧。
3
「我們這是老舊小區,人太了!平時本啥人,我最近都準備閉店不開了,要不是前段時間老遭小,怕哪天不注意,倉庫都被了,我才不會裝監控呢!」
「不過這個攝像頭啊,我是買最便宜的,你們也看見了,小小的,而且有點模糊啊,也就對準了門口那小塊地,居民區拍不到的呀!可能幫不上忙哦。」
小賣部老板笑呵呵地說。
同事嘀咕:「人?你們這塊明明是本沒人!」
程琳擺手表示沒關系:「沒事,麻煩您調一下,萬一呢。」
反正試試運氣,有總比沒有好。
這個年代監控都不普及,能上有監控都算意外之喜了。
他們按倍速觀看,發現老板果然說得保守了。
哪里是沒啥人,是本沒有人啊!
近十天都沒有拍到人啊!
怪不得老板生意做不下去。
老板還在絮絮叨叨地抱怨:
「唉!說來也怪,這玩意兒裝上去,就沒小啦!裝那麼蔽呢,我有時候都會忘,這小就聰明,再也不來了!完全白裝了嘛,真是心疼我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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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監控屏快速地一幀幀過,場景卻幾乎沒變化,只有線的不同。
除了老板心不在焉,刑警隊的三人仍然趴在前頭,看得認真。
突然,畫面里晃進一點黑乎乎的影子。
程琳趕喊停,按下遙控,倍速降低。
監控畫面居然真的捕捉到了一個人影。
先進眼簾的是一雙有些土舊的帆布鞋。
副隊說:「看著像個生。」
那人穿著連帽衫,慢騰騰地走到監控下,似乎在往小賣部走,但帽子蓋得嚴嚴實實,只能看見服,卻看不見人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