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老中醫還喃喃自語說:「不應該這樣啊。」
爺爺卻示意我背起妹妹回家去。
我發現爺爺臉上的焦急已變得木然:「應該是天氣太熱中暑了,不用查了。」
老中醫聽了還想反駁:「不對吧,中暑怎麼會有這樣的癥狀……」
可爺爺本不理會他,推著我就往家走。
這一次,小珍珠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
這三天里,我坐立不安,生怕小珍珠香消玉殞,也怕爺爺責罵我。
但奇怪的是,爺爺對這事只字不提,只是一直盯著昏迷的小珍珠發呆。
終于,在第三天,街坊里飄散著飯菜香時,小珍珠醒了。
爺爺渾濁的眼睛突然清亮了起來,他連忙問小珍珠覺如何。
「爺爺,我沒力氣,周都痛。」
爺爺眼中剛亮起的又暗淡下去。
過了幾天,小珍珠還是臥床不起,一吃東西就嘔,狀態越來越差。
我聽見爺爺跟姐討論,說是不是「中了邪」。
一天晚上,當人們都在乘涼時,爺爺那間工作室又亮起了燈。
我躲在樓梯拐角,看見爺爺牽著小珍珠的手從里面出來。
爺爺告訴我,從今以后我的妹妹有了新的名字:朱珠。
這個名字聽起來很普通,但起碼有名有姓了。
我不想起街坊里那些爺爺的同行,他們總說名字關乎一個人的命運。
就在我想讓爺爺給我取個名時,他宣布朱珠以后不用再修表了。
我一聽就急了:「為什麼不修表了?的病明明已經好了,還比以前更神。」
我突然想起姐之前說的話,心里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你不讓修表,是不是要教取名?」
爺爺瞪著我:「你管別人做什麼,專心學好你的東西就行了。」
我的怒火一下子被點燃:「憑什麼啊?我才是你親孫,你為什麼要把訣傳給一個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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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看到朱珠躲在爺爺后,淚如雨下。
這些年來,我一直視為親妹妹,沒把當作外人。
日子太苦,我太學會爺爺的本事,一時口不擇言。
朱珠泣著問:「爺爺,我……我真的不是你親孫嗎?」
「胡說,你就是爺爺的親孫。」
然后他轉向我,眼神如刀:「你再敢講,就你皮啦!」
爺爺說「我」,讓我到震驚。
這些年來,我一直在照顧這個家,卻換來這樣的對待。
我心里的委屈和對朱珠的嫉妒不斷滋長。
那天晚上,我發誓要學取名,要比朱珠做得更好,讓爺爺后悔。
第二天,我鼓起勇氣去和爺爺談判。
「我知你鐘意朱珠,不如我同公平競爭。如果我學得好過,你就讓我專心學取名,不用再學修表,好不好?」
爺爺的態度似乎緩和了一些:「小蚌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是別人的路就一定好走。」
「你連個機會都不給我,你就是偏心!」
說完,我奪門而出。
不管他們怎麼看不起我,我一定要學會,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5
我注意到每到子時,爺爺都會帶著朱珠進他那間工作室。
可是他們一進去就會把門反鎖,我本找不到機會一探究竟。
我找到朱珠,試圖說服一些東西。
「哥哥,爺爺說過什麼都不能告訴你。」
「你想啊,如果只有你一個人學會,我們家就只能賺一份錢。要是我們兄妹倆都學會了,豈不是能賺雙倍的錢?到時候我們一起孝敬爺爺,他肯定會很高興的。」
朱珠抿了抿,思考了一會兒:「好吧。」
話音剛落,一道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不會高興的。」
爺爺拉著朱珠進了工作室。
許久之后,朱珠出來時明顯哭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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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擔心爺爺是不是因為這事責罵了朱珠。
此后,無論我怎麼追問,朱珠都和爺爺一樣,對這件事閉口不提。
終于,我忍不住發了:「我對你不夠好嗎?你就這麼怕爺爺責罵你?」
「哥,你已經很幸運了,別再摻和這件事了,好嗎?」
我不理解口中的「幸運」是什麼意思,只當是的托詞。
直到多年以后,我才真正明白這兩個字的分量。
一ẗû⁹天,我從修表學徒那里回來,看到姐匆匆忙忙往外趕。
我問發生了什麼事。
「哎呀,陳家的老爺子突然中風了,還沒等送到瑪麗醫院就走了。我去幫忙料理后事。」
「陳家人口不是很多嗎?怎麼還需要你去幫忙?」
「你不知道啊,這兩天陳家可真是多災多難,好像撞了什麼邪門似的。」
爺爺帶著我和朱珠去陳家吊唁時,我見到了陳聚財。
他已經到了上學的年紀,看起來很不高興。
我他,他卻緒激地說:「我不這個名字了!我媽給我改名了,我現在陳齊,齊聚的齊!」
話音剛落,他突然倒在地上搐起來,口吐白沫,把周圍的人都嚇壞了。
他父親拄著拐杖走來,母親坐在椅上被人推過來,頭上還纏著繃帶。
「大家別慌,孩子只是犯了癲癇,吃藥就好。」
席間,我們才知道陳家最近的遭遇:父親在碼頭工作時摔斷了,孩子在學校突發癲癇,母親趕去學校的路上遇到電車事故,老爺子又突然中風去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