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想再干什麼?
是不想再給人取名了嗎?
「糊涂!」爺爺的聲音充滿怒意,「你年紀輕輕就想放棄?你怎麼辦?你哥哥又怎麼辦?」
「都是為了哥哥!」朱珠帶著哭腔喊道,「如果不是為了他,我本不會做這種事。我寧愿一死了之!」
「你!」爺爺話音未落,突然傳來一聲重倒地的聲音。
我顧不得是否在聽,沖進去和朱珠一起把爺爺扶到沙發上。
朱珠還沉浸在激的緒中,愣在了原地。
我立馬跑去請了老中醫。
老中醫仔細診脈后,卻說爺爺并無大礙。
他自己也到困,明明誰看都知道爺爺病得很重,可他就是查不出病因。
「要不去醫院看看吧,可能我這老中醫學藝不。」老中醫搖頭嘆息道。
我正想去找姐借輛黃包車送爺爺去醫院。
爺爺卻醒了過來:「去什麼醫院,我這把年紀了,也該歸西了。」
「不行,我不許你這麼說!」朱珠抓著爺爺的手,淚如雨下。
「必須去醫院!」我轉就要出門。
突然,兩只手同時抓住了我。
一只是朱珠的,另一只是爺爺的。
爺爺的手干枯得像是街角那棵老榕樹的枝丫。
朱珠泣不聲,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再堅持,明白已經回天乏。
與其讓爺爺在顛簸的路上度過最后時,不如讓我們陪伴左右。
爺爺示意我先出去,他要和朱珠單獨談談。
我乖乖退出了房間,沒有再聽。
比起那些殘酷、可怕、無的真相,我更珍惜這最后的親時刻。
等朱珠出來時,我們四目相對。
眼睛紅腫,示意我進去。
我輕輕去臉上的淚水,走到了爺爺床前。
街坊里的喧囂仿佛在這一刻消失了,只剩下屋里那只老座鐘嘀嗒的聲音。
我深吸一口氣,準備迎接爺爺可能要告訴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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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艱難地抬了抬角,勉強向我出一個微笑。
「你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爺爺,我什麼都不問,我不想你離開。」我哽咽著說。
爺爺見我傷心,便自顧自地說了起來:「你知道嗎?給人取名并不是送福氣,而是在時間的齒上刻下因果。」
他指著墻上茶杯形的鐘:「黃記茶樓的『茶盛』,自然可以指生意興隆,也可以指黃記茶廠的茶渣輕易吞噬一個人。」
然后他又指向一只蓮花圖案的瓷瓶:「李家兒的『蓮』,雖是出淤泥而不染,但水還是能淹死蓮,母親名淼,名中帶水,就容易遇上水災。」
「刻下因果?那因果的源是什麼?」我忍不住問道。
爺爺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他的往事。
8
年輕時,他是英國駐港政府的一名高級翻譯。
那時他被一對富商夫婦收養,生活優渥,前途似錦。
他們還為他選了一位門當戶對的未婚妻。
然而,在他三十歲那年,那對夫婦失散多年的親生兒突然出現了。
起初,爺爺以為自己多了個妹妹,欣喜若狂。
但那個孩的目的并不單純,想奪走爺爺的一切,包括他的未來。
爺爺察覺到養父母對親生兒的偏,害怕失去所有。
于是他設計了一場「意外」,導致那個孩喪生。
不久后,悲痛絕的養父母也相繼離世。
爺爺以為一切都會隨時間而去,但他的卻每況愈下。
直到他遇到了一位來自瑞士的神鐘表匠。
那位鐘表匠說可以救他,教他取名的。
「起初,我給人取的名字都能帶來好運。但后來,那些人一個接一個遭遇不幸。臨終前,那位鐘表匠才告訴我真相——我們不是在送福,而是在時間里取他人的氣運來償還自己的罪孽,續自己的命。」
「我本想放棄,但你父母的意外離世讓我明白,如果我不繼續,你也會遭遇不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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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次把錢供奉給黃大仙祠,就是希老天能寬恕我的過錯,保佑你平安順遂。」爺爺嘆息道,「后來我只給那些命格強大的孩子取名,這樣即使走一些氣運,也不至于害死他們。」
「還記得我讓你端水的那次嗎?我洗掉的是陳記工人的怨氣。」爺爺繼續說,「陳記鋪子黑心,他們榨工人,不死去的工人怨氣久久不散,我只能在男孩的名字里聚財,以鎮住怨氣。」
爺爺說那是他第一次不像個提線木偶似的給孩子取名,而是真心希這個孩子能好。
「我沒給你取名字,就是希你能掌控自己的命運。」
「我這一生做盡了錯事,只希你別再陷進來。」
爺爺說完,閉上了眼睛。
我握著他的手,著最后的溫度,淚水模糊了視線。
我不能看著爺爺離去后,又眼睜睜地看著朱珠步他的后塵。
我無法心安理得地看著給一個個新生兒刻下因果,又無法眼睜睜看著的一天不如一天。
當然,朱珠也堅決不再給任何孩子取名。
關于朱珠世的謎團,我終于找到了答案。
的母親是在五十年代初期的難民中來到這的。
在貧民窟中,被一個有婦之夫欺騙,不僅生下了朱珠,還被卷走了僅有的積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