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已經死了。
凌河一聲輕嘆,走上前來,將外解下,覆在方鵬舉臉上。
杜野虎張了張,似乎想要罵些什麼,可終于說不出話。人已經死了。
趙汝一不,沉默不語。
姜靜靜站在原地,眼睛沒有看向場任何人,而是看著無盡悠遠的天空。仿佛與另一個時空的自己對視。
“安息吧。”他在心里這樣說。
腦海中一片空明。脊柱里那條土蚯忽然變得靈,自尾椎一躍而起,順利地游過一段旅途,吐出一顆圓潤、飽滿、麗的道元來。
姜心里忽然想起一句話世事明皆修業,念頭通達即資糧。
===第六章 信任非錯===
楓林城位屬清河郡,以規模論在本郡十三城里居于尾列,僅在茂城之前。
這樣一座城池的道院院長,一般匹配中階的六品道人。董阿以五品修為坐鎮楓林道院,也難免傳言說他在莊都得罪了人。
但對于楓林道院的弟子來說,這無疑是一件好事。
“所以說,除了方得財的證言外,在這次決斗之前,方鵬舉親手安排襲擊,意圖殺你奪丹之事,你并不能拿出足以公諸于眾的確鑿證據?”董阿一襲黑道袍,端坐靜室團。
他后墻壁上掛著一卷人像,繪著一個穿尊貴紫道袍的道者,筆細膩,圖像栩栩如生,道者面容卻如云霧之中,看不真切。
姜垂首恭立于院長前,聽到問話,才以盡量平緩的語氣陳述道:“我清楚知道是他,這便夠了。至于鐵證,他死之前自然會給大家的。而他也的確沒有令我失。”
董阿知道,他指的是方鵬舉服下的那顆開脈丹。
“是否太過急切魯莽?”
“本應徐徐圖之,羅列證據,以待道院裁決。可兩日之后便是院選生的時間,方鵬舉既已顯現道脈,那便定能為院長的弟子。時間促,只能行險。姜敢殺外院弟子,但不敢殺院長的弟子。”
外門只是預備,院弟子,才是真正的道院弟子!
說話的時候姜始終垂首,表現出弟子應有的謙卑與本分。
但此時劃過腦海的,卻是還真觀外,那自西而來的劍嘯聲!
那個名為李一的男人,一劍便將強如左烈這等天驕梟首。哪用得著百轉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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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于發生在還真觀外的那場戰斗,他是何等弱小!他引以為豪的劍,又是何等孱弱!
哪里有時間去磨磨唧唧,為求一個萬全的方式,在道院與方鵬舉慢慢周旋呢?
再者說,若非今日這樣單劍直,悍然發起道證決斗,以其他方式鋒,他又哪里有背靠楓林方家的方鵬舉優勢大!
“如果說方鵬舉所用的開脈丹是奪自于你。那麼,你的開脈丹從何而來?”
來了。
姜心中稍,但面上不分毫。發生在還真觀外的那場戰斗,即使由于當事強者的威勢一時無人敢近,但事后也必然會引發查探。況且,公羊白等人設陣于莊國境,不可能不提前與莊國強者通氣。莊國再小,也有一個國家的尊嚴!
作為整個楓林城域明面上的最強者,董阿對于那場戰斗,不可能沒有了解。
好在整件事中姜并沒有什麼可言,在這個擁有超凡力量的世界,他留下來的痕跡也不可能瞞得過去。
當下,他便盡量用最客觀的角度、不摻雜任何主觀態度的,描述了當時所聽聞的一切。包括他的狀態,他的想法決斷,以及他如何從模糊中出開脈丹,包括最后將那些尸掩埋。
唯獨只略過了虛鑰的事。
在講述的過程中,除了眸中一閃而逝、噴薄發的憤怒,董阿始終保持沉默。
姜當然知道這憤怒源自哪里。
楓林城郊野,還真觀外,這是莊國國土!而來自秦楚的強大修者,在此悍然戰,毫無顧忌。整個楓林城甚至清河郡,也沒有人敢于干涉這場戰斗。于莊國修者而言,這本就是莫大的恥辱。
董阿之所以抑這種憤怒,無非是不想莊國孱弱的事實,避免影響弟子修行的信心。
他應該是一位好院長。
姜在心里默默觀察著這位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都將主導他修行之路的中階強者在今天之前他不曾有過這樣的機會。
一邊觀察總結一邊敘述完了早已打好腹稿的經歷。
“你的開脈丹來歷清楚,我調閱過你在外門時的歷次任務履歷,有分寸,也有決斷,算是難得。”
董阿淡淡地掃了姜一眼,才道:“以后在我面前,可以自稱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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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心弦頓松,心知這關已經過去。并且他已經得到了楓林道院院長的承認,直接選院。
他兩拇指叉,左手在外,右手在,負抱握拳舉至前,微微頷首,禮道:“謝恩師。”
儒門講求天地君親師,而對道門而言,師更在君親之前,因為師者傳道,是闡述大道之人。
于所有的楓林道院院弟子來說,董阿便是他們的恩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