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你還?」
「據這兩年的線報,福壽的乞丐總數也就在千人左右。只是,我不太明白為什麼?」
他凄慘一笑:
「我本良家子,在府衙領了個差事。
中元夜,妻兒相攜去觀燈,再也沒有回來。
我等了七天,等污爛人前來索取贖金,可沒有任何人聯系我……
后來,失蹤人口愈來愈多,府尹剿滅福壽。
可福壽號稱『福天壽地,通幽』,哪里是那麼容易被剿毀的。
于是我便自毀容貌,充當細作。
前日,府尹派人聯系我,說可以收網了。
我大喜,喝了一夜的酒。
可就在昨日,府尹突發惡疾,死了。
我這些年為此做了多污爛事,見過多骯臟人,為了什麼?又有什麼用?!」
劉三滿臉淚痕,表猙獰。
我挲著酒碗,沉默許久,道:
「江湖三大幫派都欠我人,我可以給你湊齊三千幫手,前提是你的報準確。」
劉三跪地便要磕頭。
我揮手阻止:「在此之前,你需要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府尹在這個關口暴斃,定有。找到幕后主使,問清消息。」
「我需要一把劍!」
「我會給你一把短劍,削鐵如泥。當然,價錢也要雙倍。」
劉三戴上斗笠,走進了雨幕。
我知道,他可能很久以前就死了。
就在自毀容貌的那天。
03 驚蟄
傍晚,有位老者來訪。
他一葛,手腳寬大,材雄壯。
正是五十年前,以一把重劍打得整個江湖黑道偃旗息鼓的「撼山劍俠」王固土。
我趕忙起迎接:「王老爺子,快快請坐。」
王固土雖威名赫赫,為人卻極為平易大氣,依稀可見遼東的白山黑土的風采。
他擺擺手:「你就憋扯犢子了,咱家我年年都過來,跟你我害見啥外啊。」
「嘿嘿,王老爺子說得是,今天驚蟄,正是地氣上升之時,快喝杯熱茶驅驅寒氣。」
「喝啥茶啊,上酒。」
「啊?我記得您不是滴酒不沾的,怎麼?」
「咋這麼墨跡呢,今天破戒了!」
我趕給他換上酒。
他喝了一大口,嗆得猛地咳嗽了幾下,揮手制止了我上前幫忙,開口道:「小子,咱爺倆也認識快五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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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五年了。這五年您年年都來關照小子的生意,小子謝了,敬您一碗。」
王固土豪氣地一飲而盡,我趕滿上。
他了,不以為意道:「這五年,我每回都讓你把新打造的重劍的重量減去十五斤,樣式還要保持不變,你是不是心里覺著:這老癟犢子,真好面子。」
「豈敢豈敢。」
我趕忙擺手,卻有些出神。
誰又能想到憑著一把百斤重劍威震八方,使得宵小不敢妄的王老爺子,如今手里的重劍只剩下四十斤。
人容老,英雄見白頭。
這本就是逃不過的事。
無論你是天縱英才,還是名門宿老,誰也不可能一直威風下去。
一旦倒下,邊盤桓許久的禿鷲豺狗便會一擁而上,食其皮,啃其筋骨。
這便是江湖人的宿命。
「你是不是琢磨著我這老小子也太好面子了?」他見我許久不說話,開口問道。
「想必前輩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沒有毫瞧不起他的意思,只是終究還是對見證英雄的老去有了些許慨。
「沒啥苦衷,我就是圖這個虛名。」
「啊?」
「不過不是給你們看的,你們咋看我,關我屁事。你知不知道我有個媳婦?」
「這個倒是從未聽說。」
「我們沒拜過堂。
約莫三十年前那會,我掏了個土匪窩子。那幫犢子下手忒,使生石灰糊了我一臉。
雖然最后有驚無險,可我也了重傷。
在河邊等死的時候,被個放排的老頭給救了。
他把我帶回了家,家里還有個小閨。
哎呦媽呀,那小閨長得,那一個水靈。
我那會也是一表人才,這一來二去,倆人就對上眼了。
喜歡看我舞劍,我喜歡吃做的粘豆包。
我那老丈人知道了之后,要削我,說他閨必須得明正娶才行。
我傷一好,就趕出門去淘換東西,準備娶媳婦。
媳婦舍不得。
臨出發那天,我給耍了一套我的名劍法,讓安心等我回來娶。
第二天,出發了沒多久,右眼皮跳得厲害。
我忍不住又返了回去。
發現我老丈人家的房子都讓人給點了。
原來上回的那些土匪沒殺絕,有人一直在周圍踩點,就等我離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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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拼命沖進去,也只救出了被二老護著,躲水缸里的媳婦。
人是救活了,可傷到了腦袋。
啥也記不住了,就只記得我離開前一天的事。
所以,每天我都給舞一套劍法。
也每天都等著我出發,籌備好東西來娶。
一晃,三十年了。
從五年前開始,我氣力開始不繼,耍不了。
我打聽了,說是你煉劍的水平賊好。
所以只好每年跑你這來,地把劍減去點重量。」
說罷,他一口氣干了酒。
我再給滿上,恭聲道:「今年份的玄鐵,小子也已經提前備下,這就吩咐開爐。」
誰知,他卻搖了搖頭:「不必啦,前些日子老婆子已經去了,我安葬了之后,就趕趕過來告訴你一聲。別再給我留著料,用不上了,該賣就賣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