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去小神仙的廟前,要是看我們沒回來,就再逃難去,不用等我們,如果還活著,咱們總會再見面的。」
村長媳婦紅著眼問:「當家的,那小神仙不能幫咱們把孩子們要回來嗎?」
村長搖頭:「咱們是人,人跟人斗,哪能老去求神仙?老人都說,人定勝天,咱們不去拼一拼,總想靠別人,這輩子也沒出息。」
所以,他們沒有來求我要雨水,而是自己去挖渠挖井。
他們,跟那些人是不一樣的。
13
我是個沒用的神仙,求不來雨,跟山上的猴子打架都費勁,更別說打妖怪了。
可是,村長說得對,總要拼一拼的。
我趴在村長背上,跟著去了縣城。
我從未離開過黃狗山,因為怕,也從未想過離開。
如今出來了,見到了外面有許許多多的人。
他們有些長得很像那些將娃子丟在山上的爹娘,有些長得慈眉善目,也有人總是苦著臉,跪在路邊的小破廟前求神仙下雨。
人生在世,真的很苦。
村長他們雄赳赳氣昂昂帶著鋤頭往祭祀的河邊走去,路上,遇到了一些其他的人。
他們跟村長一樣,也拿著鋤頭和武,喊著要把孩子奪回來。
大家的目標一樣,自然同行。
我們終于到了河邊,遠遠地便覺到了妖氣。
那是一種強大的力量,臭烘烘的,還有濃重的味。
我知道,那就是鳥兒們說的蛤蟆,他比我強。
但我已經來了,就像村長說的,不拼一拼怎麼知道呢?
我跳進了水里。
只要殺了蛤蟆,讓人們看清他的真面目,那些人就不會用娃子來祭河神了。
水沒有想象中那麼清涼,有些黏糊,還很渾濁,泥沙很多。
我順著氣味找到了那個蛤蟆。
確實是很大,一張就能吃掉我。
他蹲在水底,上有味,腳下有小孩子的尸骨。
那些尸骨,跟萬人坑里的尸骨很像。
都是小小的,死前還在痛苦掙扎,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
們死的時候,魂魄不散,在萬人坑上徘徊很久,等著爹娘來接們。
可們等不到的,等來的是挫骨揚灰,尸骨燒渣,被埋在我的泥像下。
那狠心的爹娘恨不得們永世不得超生,哪里會來接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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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娃子沒用,說娃子是禍害,卻用最沒用的娃子來祭河神。
憑什麼?
我腔中的怒火迸發出來,猛地沖了上去。
殺,殺了他!
他跟那些給我塑像的人一樣,他們殘忍,不把人命當一回事。
他們要我著娃們不得投胎,何曾問過我想做什麼?
我紅了眼,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想報仇,我想保護初一,我要拼一拼。
我沒多本事,只能撲到蛤蟆上,用手撕扯,用牙咬,用初一送我的鞋子用力擊打。
殺了他,殺了他,初一才能活!
我從沒真正活過,可初一跟那些娃子還能活。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我再次清醒的時候,河水已經被染紅。
我的胳膊耷拉在肩膀上,像是隨時都會掉落。
渾都是傷口,頭疼裂,可我很高興。
蛤蟆死了,初一能活了。
我看著蛤蟆的尸漂向水面。
我慢慢浮上水面,趴在岸邊的石頭后看。
人們看到了蛤蟆的尸,他們在喊著什麼。
村長在怒吼:「看,那是個蛤蟆,他本不是河神,我們的孩子換不來雨水,真正的神仙才不會吃我們的孩子。」
「放了孩子們,放了他們。如果神仙一定要吃人才肯下雨,那算什麼神仙?」
村民們在跟周圍的人據理力爭。
周圍那些明明也是百姓,卻站在府那邊。
「你們就是舍不得幾個娃子賠錢貨,真是鼠目寸。不祭祀,不下雨,你知道會死多人嗎?」
「對啊,不祭祀不下雨,沒了收,我們的莊稼怎麼辦,我們全家怎麼辦?」
「你們快滾蛋,別耽誤祭神。」
村長他們氣得發抖,拼命想往祭臺上沖,卻被這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人擋住了。
一個頭大耳的縣令坐在高臺上,旁邊坐著那個秦員外,還有好些跟秦員外一樣的鄉紳。
「說什麼蛤蟆,那當然不是河神,河神在水里,他幫忙殺了妖,你們更要激他,還不快將送進去?」
他們不信,就是要娃子們去祭河神。
什麼縣令,什麼狗屁道理?
為什麼我拼了命,還是什麼都沒改變?
既如此,那就殺了他們,都殺了吧,都死了,初一就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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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縣令一揮手,初一和很多娃子就被拉出來,送上了祭臺。
祭臺很高,出去一塊,正在河面上方。
們會被一個個推下去,高高地落在河水里,沒有半點活路。
我數了數,那一共有一百個孩子。
又是這樣!
我眼中出紅,只看得到那些縣令跟拼命阻攔村長的百姓。
他們才是真的該死!
我正要沖上去,卻猛然被一力量提起來。
我落到云上,茫然四顧,發現旁邊臥著的是虎大王。
「虎大王?」
我氣憤難當,才不管眼前是誰:「虎大王,你為何阻止我?你也跟他們是一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