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在不僅糯得喪心病狂,像果凍一樣,直接可以用勺子舀著吃,而且這個豬頭是整的,耳朵眼珠啥的都完整無缺地各就各位,里面的骨頭又施展了淮揚菜絕技拆骨絕招,將骨頭拆得一干二凈,所以嚴格地說這就是一個豬臉。
這道菜端上來時,豬臉在盤中,儼然是一個整,紅彤彤的,喜慶,所有的和皮雖然表面都保持原形,里面卻已融化,竹筷已無能為力,以湯匙舀一勺口,咸甜適度的,黏人舌,味無比。
可以說是爛骨而不失其形,濃香醇厚而不失其味。
豬頭各部分味道也不雷同,豬耳中帶脆,豬舌韌,豬眼富有彈,頭部質爛如豆腐。最味的是皮,膠糯香。
此菜品的要點是要保持爛骨而不失其形,澤紅亮,糯醇口,香甜,甜中帶咸,方才風味不凡。
我每次來,劉叔必燒一個豬頭。
每次我大快朵頤時都想,為什麼有人喜歡吃狗,豬它不香麼?
但這次我卻味同嚼蠟。
草草吃完,照例給劉叔留下一沓鈔票,借口不想賭傷,又丟下一個舊手機,因為手機里都是平時錄制的豆豆的視頻,一打開就是豆豆汪汪的聲音。
我跟他說我最近要出國旅游,要很長一段時間不能來看他了,再三叮囑他不要因為豆豆的事再和老太發生爭執,便黯然離去。
來時一人一狗。
去時孑然一。
劉叔仍在拐彎目送,仍舊遠遠地吆喝一聲:「回國就來玩啊!我給你燒豬頭!」
當然要回來,爺說過的話豈是戲言?
7
一晃半年,我踏遍山山水水,吃遍葷葷素素,還是想念鄉下的老宅和劉叔的豬頭,于是,我從國外剛回來就去那里倒時差。
其實在鄉下是睡不了懶覺的,因為鄉下的早晨總是很吵,小鳥 4 點鐘就起來練嗓子。
我那天天還沒亮就被小鳥起來煙。
在二樓臺上一明一滅煙的時候看到隔壁老太在地里伺弄的菜。
老宅前面便是馬路,有路燈,所以雖然天還沒亮,我依舊看得清清楚楚。
手腳利索地拔草,用手井,一桶桶地水澆菜。
都說時間是最好的良藥,我全然忘了之前和老太的劍拔弩張,不嘆:這老太真是越活越壯實,80 多的人了干活比我都厲害!那一桶水我提著都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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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臺閑得發慌,便沖著樓下老太吆喝:「阿婆,今年又打死幾條狗呀?吃了呀還是賣了呀?」
老太聞聲抬頭,往上一翻眼皮,眼神一如既往地凌厲,我突然渾一陣惡寒,大夏天的像掉進了冰窖子一般,老太狠狠白了我一眼,白得太過用力,像是整個黑眼珠都沒了,對一眼便莫名恐怖,我不由得心里大罵:「這個老不死的,還是那麼兇那麼壞!」
但突如其來的恐懼和寒冷讓我打了個大噴嚏,噴嚏完了老太卻已經不見,菜地空的。
我心里暗自尋思:「這個拐子老太,今天倒是麻利!跑這麼快的麼!」
但我卻越發覺得冷,沒有心思再和調侃,趕進了房間躺回床上鉆進被窩睡個回籠覺。
再次醒來我發燒了。
劉叔上樓給我送茶,問我:「你半夜三更的不睡覺在臺跟誰說話?鄉下夜風惡寒,你看看,著涼了吧?」
「哪里半夜三更,都快四點了,我被小鳥吵醒,去臺煙,看到隔壁老太在伺候的菜,就調侃了一句。」
「哪個老太?」
「就那個拐子啊。」
拐子是隔壁老太的綽號,村里人都這麼。
劉叔臉一變:「你說誰?」
「拐子啊!」
「拐子早就死了!」
「啊?」
「死了快一個月了!你爸媽還專門回來吃席了,你不知道?」
「這村里整天死人,我爸媽整天回來吃席,我哪知道是誰死了!再說了,我不是剛回國麼。」
我們這個村是個老年村,年輕人都去城里買房子置業,剩下的都是高齡老人,鄉間小道上隨可見的都是椅、拐杖、助走。
我有時只要來鄉下住一個星期,隔兩天就會聽見鞭炮聲,大多數是在半夜,那就是又有老人走了。
一有老人去世我爸媽就得回來吃席。
我就會說:「唉,蓮花村多慈祥的好老人都死了,拐子這個老不死的壞老太太怎麼還不死!」
這,真我給咒死了?
可是,我剛剛明明看到。
我抖抖地趴在被窩里看著劉叔:「你別嚇唬我!我今早明明看到了,我跟打招呼,還抬頭看了我一眼!」
「啊?還看了你一眼?沒跟你說話吧?」
「沒說話,大概是不稀得理我,就白了我一眼,很生氣的樣子,臉都氣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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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臉都氣白了啊!那是鬼,鬼臉就那樣白!傻孩子!」
「可你的臉也好白啊,跟差不多。」
「我是病人,當然臉也不好啊,真沒說話?」
「真沒。」
「還好還好,沒說話還好,要說了話就麻煩了。」
「說話會咋樣?」
「要是說了話可就麻煩了,也許會問你要啥東西,比如錢啊服啥的,你要是答應了就得給,不然就纏著你,甚至會把你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