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
它從我手中奪過竹竿,走過去打開燈。
「你在干嘛呢,七兒?鬼些什麼?」
……是媽。
穿著花布睡,頭發散開的媽。
「快去睡覺,明天早些起來,我給你做好吃的。」
我只好乖乖回房,躺到床上。
可心中的疑卻完全沒有減輕半分。
如果鏡子里的那個黑影是媽的話——為什麼當時鏡子里只照出了,沒照出我?
為什麼在鏡中的形那麼奇怪,為什麼要一邊抖搐,一邊嘶嘶氣?
為什麼……我當時在屋子里沒看到?
藏在哪?
影中的漆黑棺木在腦海中慢慢浮現,越變越大。
我卷被褥,蜷子。
冷風從窗外嗚嗚灌進房間,有節奏地挑著布簾。似乎有人的抑哭聲裹在風聲中一起灌了進來,在房間里回。
我做了個可怕的夢。
我夢見從窗戶進來的不是哭聲,而是一腐爛得不人形的尸。
它在房間里徘徊游。
它爬上我的床,用千瘡百孔、蛆蟲肆爬的腐爛口腔喊著:
「七兒……七兒……」
「七兒!」
我尖著醒了過來,看到的是媽表僵的臉。
似乎是想表現出擔憂,但面部卻又被另一種更濃郁的緒所阻隔。
「這麼熱,你咋卷著被子睡呢?」
捂著鼻說道。
大概是被汗臭熏的吧——我出了一滿汗。
「我、我……晚上冷。」
我低聲道,起逃出房間,走到屋外洗臉刷牙。刷完牙,想照照看角有沒有沫時,才發現平時掛在屋外磚頭隙里的小鏡子不見了。
我走回堂屋,發現柜上的穿鏡也被卸掉了。
不止如此,媽平時用的梳妝臺上,也沒看見那面橢圓的梳妝鏡。就連防盜鐵門上的鏡面玻璃也不見蹤影。
我轉頭看向媽。
「放鏡子在家里不吉利,所以我都扔了。」
冷冷道。
——為什麼不吉利?
鏡子不是辟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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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滿腹疑問,卻不敢問,因為臉上的表是如此的不容置疑。自從「平安歸來」后,我發現——出笑容的時間越來越了。
臉上的表似乎正在逐漸地變得冷淡、僵,乃至……呆滯。
拉著我走到廚房吃飯,蓋著鍋蓋的大盆吸引了我,因為那個大盆平常都是用來盛大菜的,而且此時也正緩緩飄出馥郁的香味。
媽揭開鍋蓋,是滿滿一鍋土豆燉——而且比土豆要多得多。
「哇——!媽,今天是什麼節日嗎?」
「就當是咱母子大難不死的慶祝日。」
媽微笑著說。
我拿出碗,先給盛了一碗,然后給自己舀了滿滿一碗,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不知道是因為媽的手藝好,還是因為昨天沒怎麼吃飯,亦或者是因為這實在異香撲鼻,我狼吞虎咽,怎麼也吃不飽。
那馥郁,到幾乎有些詭異的糜爛香充滿了整個屋子,我沉浸其中,不停地進食。
盛的空隙,我抬頭看向媽,碗里的完全沒,湯都在碗的邊緣凝出了一圈油。
「媽,你怎麼不吃?你吃點啊。」
媽搖搖頭,出過去經常出現的,那種慈而無奈的笑。
「媽不,你吃。」
我就在悉的微笑注視下,吃完了整整一鍋。
打著飽嗝想要收拾時,被攔下。
「我來吧,你休息去。」
我只好捂著肚子,走到院子,坐在椅子上消食,看了一會兒云彩后,在屋角發現了媽的影。
我偏過頭去看了眼,媽背對著我,正狼吞虎咽地吃著手里的什麼東西。
嗨,說什麼不,看來還是的嘛——我心想。
難道是在吃我剩下的殘羹剩飯?
我想到這,心中不升起幾愧疚。
過了一會兒,媽從后門走回了屋,呆坐在堂屋的中央,盯著影中那口棺材看。
的表又慢慢地變得呆滯了起來。
「……媽?」
沒有反應。
「媽,要不咱把這棺材挪了吧,擺在屋里怪晦氣的。」
我一邊說一邊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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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想這不比花圈鏡子什麼的晦氣得多?
可媽依然沒有回應,只是用呆滯的目死盯著棺材。
「……媽!」
這聲喊終于激活了,倏地轉頭看向我。
我猛退一步。
的兩只眼睛里沒有黑眼仁,只有白得嚇人的眼白。
那確實是兩只沒有黑眼仁的眼睛,我沒有看錯。
過了一兩秒,兩顆眼珠子才像鐘擺一樣骨碌碌地轉著,把黑眼仁從眼框的部……緩緩轉了過來。
我冷汗涔涔地慢慢后退,突然意識到是怎麼回事:
猛扭頭的那一下,眼珠子并沒有立即跟著頭一起扭過來——它們依然停在原位,在眼皮的下方盯著棺材。
媽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的異狀,抹抹臉,笑著說:「媽大概有些累了,我回房睡一下。」
說完就走進了自己房間。
我走回椅子,呆呆坐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媽媽的上……到底發生了些什麼?
我脊背發涼,越想越怕,逐漸地開始覺腸胃也有些不適起來,我心想可能是因為剛剛吃得太飽,消化不暢吧。
于是站起,打算出門走消食,也正好放空頭腦,讓腦愈發驚悚的那些可怕猜想稍微停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