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臥室門再打開時，哥嫂的模樣嚇得我媽跌坐在地上，半晌都爬不起來。
我哥原本一百六十斤的健壯漢子，此刻瘦得渾皮包骨，風一吹都得扶墻才能勉強站穩。
而我嫂子，還沒出月子呢，本應虛弱的，卻珠圓玉潤，手扶著腰從房里出來。
「媽，你看，百子圖真的有用，我懷上兒子了。」
「我和繼宗的兒子。」
嫂子的肚皮高高隆起，像是尋常婦人懷胎六月的大小。
「家里有飯嗎？這兩天可把我和繼宗壞了。」
「還有我兒子，也嚷嚷著要吃飯呢。」
嫂子的手上肚皮，有節奏的拍打著，仿佛在和肚子里寶寶說話。
奇的是，肚子里的孩子好像真的聽懂了，一個小包一鼓一鼓地，像是在回應著嫂子。
我媽也沒見過這種況，站在那，讓也不是，迎也不敢。
嫂子沒把我媽的反應放在心上，自顧自地去廚房做了滿滿一鍋的飯。
一鍋飯沒一會就見了底，嫂子吃飽了，肚子又大了一圈。
肚子上的小包也更活躍了些，已經能看出清晰的手印腳印了。
嫂子隔著肚皮將手在了小手印上，滿是興：
「媽，繼宗，你們快看啊，我兒子在跟我打招呼呢。」
14
嫂子的肚子見風就長，我哥卻是眼可見的消瘦。
不到三天，我哥就已經虛弱得下不來床了。
我媽請了會看事的先生來，可人家剛邁進我家門，都二話不說扭頭就走。
有一位不住我媽糾纏，臨走前指著墻上的繡嬰，撂了句話：
「世代積怨，神仙來了也無力回天。」
我媽這才發現，墻上掛著的六幅繡嬰百子圖上，那些繡得栩栩如生的男娃娃，原本一個個都是笑臉，現在卻了哭臉。
有的眼睛還瞪得老圓，像是看見了什麼可怖的東西似的。
我媽趕把六幅繡嬰都扯了下來，拿進廚房。
「你們這些害人，我這就把你們燒了，看你們還怎麼害人！」
火剛挨上繡嬰百子圖，一陣嬰兒尖厲的哭聲就刺了耳。
嫂子聽到聲音跑過來，直接上手從火里搶出繡嬰百子圖，抱在懷里，用力地吹著氣，把殘余的火星子拍掉。
「不能燒！燒了兒子就沒有服穿了！」
我媽想從嫂子懷里把百子圖搶回來，卻反被嫂子一把推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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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抱著一沓百子圖轉就往外跑，我媽從地上爬起來，追著嫂子進了臥室。
看到的，卻是嫂子躺在床上，張著，對著嘿嘿地笑著。
15
在嫂子懷上的第七天，生了。
躺在床上，下墊著的，是親手繡制的，我家的第七幅百子圖。
躺在嫂子邊的，是已經下不了床的我哥。
嫂子的兩條支著，一個渾黏著的男娃娃從里爬出來。
那娃娃每爬一步，就長大一分。
而床上的我哥，也就虛弱一分。
等他完全爬出來，已經和一歲的娃娃一般大了，下的小條，正是我們全家求了這麼多年的。
這時，我哥喊了一聲，猛地坐起來，眼睛瞬間睜大，一口氣沒接上，就這麼直地倒了下去。
我和我媽看著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又驚又怕，愣是一不敢。
嫂子生出來的那個小娃娃，坐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媽，咯咯地笑著。
他手抓起自己的臍帶，開始把臍帶往自己脖子上纏。
一圈，兩圈，三圈。
小小的脖子被臍帶纏得看不見了，他的小手拽著兩頭，開始發力。
這個作把我媽從巨大的驚恐中喚醒，趕撲過去，搶過臍帶給小嬰兒解開。
這孩子倒也聽話，就這麼坐著，乖乖地任由去解臍帶。
怕他再玩臍帶，我媽著手給他剪了臍帶，把孩子往嫂子枕邊送去。
這時才看到，躺著的嫂子，一直在繡嬰百子圖。
17
那六幅繡嬰百子圖被嫂子拼在一起，用頭發了一張嬰兒被。
嫂子坐起，沖小嬰兒招招手。
那孩子就手腳并用地向爬過去。
「寶寶你終于來啦，你什麼名字好呢？」
「承祖，好不好呀？」
「承組，這張百子千孫被，你喜不喜歡？」
「媽，你看這個名字起得好不好？」
「他是繼宗的兒子，承祖。」
「承祖，快，讓抱抱你。」
嫂子用剛好的嬰兒被包裹著承祖，往我媽懷里遞過去。
我媽下意識出手想要接住孩子，承祖卻扭過頭，出小小的手，指著我媽咯咯笑：
「孫媳婦，你的手藝啊，可比阿九差遠了，耽擱了我這麼多年。」уż
我媽抱著承祖的手一松，承祖摔在地上，當即鮮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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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尖一聲，直接從床上滾了下來，抱起承祖。
「媽，承祖可是您的親孫子！」
我媽瞪大了眼，轉抓起凳子就要往嫂子和承祖上砸去。
承祖從嫂子懷里鉆出來，對著我媽厲聲怒喝：
「反了你了！敢對老子手？」
18
我媽一聽這聲音，下意識丟了凳子，抱著頭一團，里還嚷著：
「當家的，我錯了，別打我。」
嫂子被我媽的樣子嚇壞了，把承祖放到床上，趕去扶我媽。
「媽，您這是怎麼了？」
我媽下漫出一汪臭，巍巍地出手，指著床上的承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