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著爸爸號啕大哭。
想起那一下一下斧頭下的模糊,我害怕極了。
趙曉卉被砍了好多下,還有滴在我額頭上的,那是……
我爸抱著我出門,外面圍了好多人,還有警車的聲音。
有警察攔住我爸,問他怎麼回事,我爸撒謊說我剛剛玩跑了進去,把我抓出來。
「老周!你兒子昨晚不是床?小林是不是一直在里面待著呢?」
警戒線外面有人喊道。
「放你大爺的瞎胡掰!
「你才一直在里面待著呢,我兒子就了那一會!
「警察同志,孩子貪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耽誤你們辦事了,我這就把他帶回去教訓!」
我被我爸扛在肩上往外走。
但沒走幾步,我就愣住了。
我在我爸肩上朝后看到了村長院子里的門檐。
在那本是掛起來曬玉米的地方,掛了三個人……
他們的頭全部垂著,被脖子上的掛繩吊著懸空著。
有兩個上套著床單,還有一個穿喜服,大大的擺下面什麼都沒有。
不只擺……
我從我爸上掙扎下來,跑到了門檐下面。
被包裹著的床單里面也是什麼都沒有。
他們沒有,沒有胳膊……
斧頭砍下的畫面又一下一下出現在我的腦海里。
他們的胳膊和都被砍掉了,脖頸也是詭異地垂下,就像上的骨頭都被敲碎了一樣……
耳邊是我爸過來拉扯我的罵聲,聲音越來越模糊。
我子栽了下去,失去了意識。
等到再次醒來,我爸告訴我,傻大柱已經被抓住了。
他突然犯了癔癥把全家都給殺了,然后帶著斧頭跑到了河邊,在河邊被找到了。
「不是傻大柱!是別人!」
我清楚記得那雙白運鞋,將傻大柱踹了出去,怎麼會是傻大柱呢?
「誰?」
我爸瞪著我。
「我不知道,但是不是傻大柱!
「我看到別的人了,是他把趙曉卉……」
我爸一把捂住了我的。
「看來是把你給嚇迷糊了,凈胡說八道!」
「我沒有,我真的看到了!」
「看到什麼看到!再胡說八道,吃不了兜著走!到時候上門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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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自己發抖,那帶著鮮紅的斧頭仿佛還在一下下砸在我的眼前。
「你記住,你昨天晚上就被我抱回家來了!你什麼都不知道!知不知道?!」
我爸狠狠抓著我,斥道。
「知道……」
我抖著聲音。
「我在家,一直在家……」
3
這件事憋在了我心里十幾年。
我經常會夢到那鮮紅的斧頭沖我而來,落下的那一刻我都會驚醒。
夢到的次數越來越多,我不知道怎樣才能擺它們。
我試探地跟我爸提了一。
結果我爸跟我說我是在做夢,我小時候本就沒去過村長家床。
他不只否定了我的所見,還連我當年去過村長家的事都從記憶里抹掉了。
我爸還是每天跟人喝酒、吹牛,到點就呼呼大睡,被困在當年這件事里的只有我。
我不止一次到過警局門口,但都沒有勇氣進去。
我怕他們不相信我,怕他們跟我爸說的一樣,當我是小孩子在做夢,更怕當年那個沒有被抓到的兇手回來找我。
但我真的需要一個發泄口。
我想要告訴別人,不想讓自己一個人被困在這個夢魘之中。
一天深夜。
在我再次被驚醒的時候,我爬到書桌前,打開了電腦,將這件事畫了出來。
在漫畫里,這個兇手是個穿著白球鞋、戴著面的不知名 Q。
沒有人知道他是誰。
他嗜殘暴、狡詐險,殺害了很多人卻次次能找替罪羊背鍋逃。
漫畫從一開始的只有幾個人看,到人數越來越多。
看著評論里的大家都在一起痛罵 Q,我得到了暫時的藉。
每當午夜夢回被驚醒的時候,我都會點開評論區給詛咒 Q 的評論點贊。
「什麼時候能抓到 Q 啊?!這種人怎麼還能逍遙法外?」
我看著很多讀者的話,鼠標久久點不下去。
是啊,什麼時候能把 Q 抓到呢?
在我的草稿箱里面,有很多抓到 Q 的版本。
我都不滿意。
它們都是假的。
我把幻想過無數次抓到 Q 的可能都畫了下來。
但是漫畫就是漫畫,Q 抓不起來。
漫畫的熱度越來越高,編輯讓我繼續畫,做一個連環漫畫,要將 Q 塑造連環殺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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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點。」
我在編輯的電話催促下著頭皮繼續畫。
這次的案發地點是在一艘出海的漁船上。
漁船日出之時返航,家人在岸邊等候,等來的不是收獲的喜悅,而是尾帆上面一用魚線吊起的殘軀。
一、二、三、四、五、六……
廢舊的白船帆包裹在斷軀碎骨上隨風飄,頭全部詭異地垂著,角用鮮勾畫出了笑容……
后日出芒乍盛,好像真的是晴天娃娃的魔法幻象。
漫畫熱度一升再升,應編輯的要求,兇手堅決不能被抓住,他還需要繼續作案。
我被驚醒的時間越來越多了。
夢里好像總有個 Q 在哪里看著我,我需要依靠藥才能達到短暫的睡眠。
睡不著的時候我只能寄托在漫畫上,畫了一個又一個兇手被抓獲的畫面,然后只能看著它們無能捶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