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小侯爺記起來……」
我不由笑了。
笑著笑著,跟著云鶯一起掉下淚來。
今夜之前的我,何嘗不是這樣想的?
他只是不記得了。
不記得曾經的深。
不記得曾經的誓言。
才會對宋嘉懿一見鐘,等不及要娶。
所以我孤注一擲深雪山,無論如何都要摘到那株傳聞中能治百病的靈芝。
出發前還萬般叮囑……
等我回來,再議親事。
可不過,是一場騙局。
「婚期定在何時?」我問。
「下月初八。」
半個月后。
難怪那些人說「喜事在即」。
我掉眼淚:
「云鶯,我了,想吃你做的云吞面。」
「好,好,我這就去!」
云鶯一走,屋子里又冷又靜。
我著窗外的風雪,出袖中紙箋:
「最遲半月,吾等必能趕至南!」
可惜。
我的年郎,已經死了。
但這個地方,我也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我起,到桌案邊。
「將軍慢行,靜候佳音。」
6.
第二日,崔聿是和宋嘉懿一道來的。
宋嘉懿一見我就揚起下。
細白的脖頸下,滿是曖昧的痕跡。
「喲,『撿娘子』這次又撿什麼『』回來了?」
留在侯府后,我被南人嘲笑為「撿娘子」。
去河邊散個步,都能撿到他們的小侯爺。
「你呀。」崔聿笑著的手。
點了點的鼻子:「頑皮。」
宋嘉懿恨不能掛在他上。
「罷了,今兒個心好,便不與你這賤民計較了。」
「來吧,與你說幾個好消息。」
7.
宋嘉懿一臉倨傲地宣告了兩件事。
第一,念在我對崔聿有救命之恩,允我與同日進門。
府為妾。
第二,我既已在侯府三年,婚禮一應事宜。
由我全權打理。
第三……
「第三。」
宋嘉懿饒有興致地把玩著腰間玉牌,「沈令懿是吧?」
拿腳抬起我的下:「『懿』字,誰給你取的?」
我跪在地上:「家母。」
「噗……」
宋嘉懿一笑,突然用力,一腳踹在我肩上。
我本就跪過三日。
膝蓋又有傷口。
這麼一踹,直接摔在了地上。
崔聿眉頭一蹙,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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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懿拉住他的手:「阿聿,你聽我說完嘛。」
朝我舉起手中把玩的玉牌:
「這是何,你可知曉?」
「本公主的『嘉懿』,從何而來,你又可知曉?」
我盯著玉牌上的那個「懿」字。
忍不住笑了笑。
怎會不知呢?
舉國皆知啊。
「懿」字玉牌,乃明德皇后。
當年明德皇后親手雕磨,預備作為昭華公主八歲的生辰禮。
可惜生辰未到,逢應南關一役,皇后以殉國。
至于「嘉懿」,原是昭華公主的名諱。
帝后恩多年,方得一。
皇帝取「嘉」,明德皇后取「懿」,賜名「嘉懿」,以示重。
只皇后殞后,昭華公主不知所蹤。
皇帝痛失妻,思念疾。
一年后,于民間抱一,封為「嘉懿公主」。
如珠似寶。
「阿聿,你說嘛。」
「你我婚后總要回京拜見父皇。」
「屆時父皇不問便罷了,若問起來……」
宋嘉懿輕嗤:「一個農家,也敢沖撞我皇姐的名?」
又著崔聿笑:
「我的意思是,最好將這名字改了。」
「你說,我是不是為著想?」
「侯爺!」云鶯一個磕頭。
連都知道。
避忌帝王名諱有之,避忌公主名諱,聞所未聞。
宋嘉懿是有意辱。
崔聿卻只著宋嘉懿。
目一寸寸。
「好好好。」寵溺地掐掐的臉頰。
「還是我們嘉懿想得周到。」
看向我:「那,令懿……」
我垂眸,笑了笑:「好。」
8.
「夫人,您怎麼能同意?」
人一走,云鶯就哇嗚哭了。
「發之父母,名字姓氏,更是寄托著父母的期許祝福……」
「小侯爺不是喝了靈芝湯嗎?還沒記起來嗎?」
「您是他明正娶的妻啊!」
「讓您做妾,還讓您持婚禮……連名都要改……」
「夫人,若真如此,別說在侯府,在整個南您都抬不起頭了!」
沒關系啊。
反正我們以后……
也不會在南了。
托宋嘉懿的福,我心中最后一點執念,都散了。
我平靜地持崔聿和宋嘉懿的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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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紅蓋頭,我繡。
要賀詞,我寫。
要我新婚日做的腳踏,我點頭說「好」。
闔府都在看我笑話。
「為了給小侯爺做妾,簡直連臉皮都不要了!」
我置之不理。
我仿佛還是從前那個慘了崔聿的農家,卑微地任勞任怨。
并沒有人發現,我拿走了云鶯的契。
捐贈了這些年囤積的藥材。
燒掉了隔幾日就送到我手中的紙箋。
婚禮前三日,意料之中的,出了點「意外」。
宋嘉懿說那塊「懿」字玉牌,不見了。
然后,在我房中找到了。
將我關進柴房前,在我耳邊冷笑:
「與本公主共侍一夫,你配嗎?」
利落下鎖。
我一聲「冤」都沒喊。
最后三天,關在這里,樂得清閑。
只是婚禮前夜,崔聿突然來了。
9.
他帶了一份我吃的糕點。
和一罐膏藥。
進來就在我前坐下,牽過我的手。
輕輕地給我上藥。
原來他知道啊,我滿手的凍瘡。
上著上著,嘆口氣:
「令懿,此事你做得實在不妥。」
「讓你改個名而已,即便心生不快,也不該嘉懿的玉牌。」
「那玉牌,乃先皇后的,是你能得的嗎?」
我著他。
失笑。
崔聿垂著眼,沒看見。
「好在嘉懿明事理,不與你計較。」
「把你關幾日也便算了。」
他著我的手背,很溫:
「明日妾禮是行不了了。」
「我已與嘉懿說好,明日你當著滿堂賓客,同磕頭道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