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事就此揭過。」
我又笑了。
這次崔聿看見了。
蹙眉:「令懿,嘉懿貴為公主,此番已是極大的讓步。」
「哦。」
他又嘆口氣:
「進門一事,再給我些時日。」
新歲前,我必給你個名分。」
「哦。」
「令懿。」崔聿不悅。
我拿起一塊糕點,放進里。
「令懿。」崔聿抓住我的手臂。
「明日道歉,誠懇一些。如何行大禮,該是學會了?」
「崔聿。」我吃著糕點,「我要回家了。」
我們,沒有明日了。
「沈令懿!」
我抬頭。
崔聿眉頭皺著,像是我說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謊話。
「今夜你先回自己房中。」
「明日,無論如何,你必須老老實實給嘉懿磕頭認錯!」
我眨眨眼:「哦。」
崔聿咬牙,甩袖,憤而離去。
10.
我不明白崔聿為何要生氣。
我又沒騙他。
我要回家了。
只是,我從沒想過,會在這一日,以這樣一種方式。
第二日,整個南都熱鬧極了。
南侯迎娶嘉懿公主,萬人空巷。
只有我的院子,云鶯在默默抹淚。
昨夜回來后,崔聿將我院子里的丫鬟嬤嬤都撤了。
并言明:
日后,侯府只有一位「夫人」。
我嘆口氣:
「云鶯,我想吃城北的桂花糕,應該還未打烊吧?」
云鶯一愣,忙點頭:「我……我去買!我馬上去!」
傻丫頭。
一走,四周安靜下來。
休書早就寫好。
婚書亦已燒掉。
屋子里該理的,也都理妥當。
我安靜地等著。
直到迎親的喜樂越來越近,前院人聲鼎沸。
我裹上披風。
出門時,還有人笑:
「喲,新娘子還沒門吶,等不及去磕頭認錯了?」
我沒理。
直到天空飄起一盞又一盞的孔明燈。
才停下看了一眼。
【比翼齊鳴,百歲不離。】
一千盞燈,一千個祝福。
全部親手寫就。
到底想起當年說「必不負我」的年。
我曾設想過無數個結局。
他一直記不起我……
他終于記起我……
或終見月明,或黯然散場。
唯獨沒想過今日這種。
年已死。
沈令懿,也將不再。
天空正綻放第一朵煙花時,我正好推開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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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恭賀侯爺新喜」的喧鬧聲中,一眾兵將齊齊跪下:
「吾等,恭迎殿下回宮!」
11.
崔聿并不覺得自己有錯。
早在兩年前,他就陸陸續續記起沈令懿了。
可那又如何?
誠如他所說。
南侯府不可能要一個農做主母。
父親過世后,他想回京,重得陛下信重。
更需要一個強大的姻親。
與沈令懿說這些,徒增麻煩。
更何況,他已經盡他所能,給最好的安排了,不是嗎?
宋嘉懿之前,人人尊一聲「夫人」。
宋嘉懿之后,亦與宋嘉懿同日進門。
能和公主一同進門,何等殊榮?!
是自己不珍惜。
崔聿按下心中的不安。
也不知為何。
近來他總覺得沈令懿有些奇怪。
尤其昨夜那句「回家」。
一介孤,回什麼家?
可笑。
罷了,此事之后,再哄哄便是。
只須顯出一丁點兒,要記起前塵的跡象。
必然開心得找不著北。
「侯爺。」管家在他耳邊低語,「西苑……沒人啊……」
崔聿皺眉。
拜堂已結束。
他允諾了嘉懿公主,讓沈令懿當著滿堂賓客,給磕頭認錯。
「侯爺!」一名仆婦上前。
遞了一封信。
崔聿打開。
眼便是「休書」兩個大字。
「荒唐!」
「不愿過來嗎?」宋嘉懿掀開珠簾。
一雙目溢著委屈:「我就知道,本不將侯爺放在眼里。」
崔聿碎「休書」,提步就走。
沒人?
笑話。
最離不得他。
當年趕都趕不走,今日還舍得走?
可真的沒有。
不止人沒有,東西都沒有了。
這些年為他囤積的藥材,從那間小屋陸陸續續搬來的件。
嫁他時的嫁。
甚至……
炭盆里的絹布,燒得只剩「不遇」二字。
崔不遇,他用過的名字。
是他二人的婚書。
「侯爺,侯爺……您在找什麼?」
「滾!」
崔聿一腳踹翻炭盆,往外去。
正好見到天空,零星有幾盞未落的孔明燈。
【比翼齊鳴,百歲不離。】
「你嫁我,嫁我,嫁好不好?崔不遇此生,必不負你!」
「你若負了我又如何?」
「罷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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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負我,我便祝你與那姑娘『比翼齊鳴,百歲不離』唄。」
「至于你我,就死生不再相見了!」
耳邊「嗡」地一聲——
……知道了?
「來人!」崔聿一聲大喝,「封城門!」
「封城門!一只蒼蠅,都不許飛出南!」
12.
「殿下,已照您的吩咐,將銀票和契給云鶯姑娘。」
「并掩護出城。」
鸞車外,年輕的將領回稟。
「嗯,好。」
我默默著窗外,天上最后一盞孔明燈消失不見。
「吾等亦即將出城。」
他繼續道,「殿下可還有其他未善事宜?」
我想了想:「并無。」
「那請殿下,」將領頭都不敢抬,「安坐。」
話音落,馬聲嘶鳴。
鸞車駛過城門時,也不知是不是錯覺。
似乎有人在大喚:「關城門!」
「侯爺有令!關城門!任何人等,不得出!」
卻也沒心思琢磨了。
城外下雪了。
紛紛揚揚。
安安靜靜。
護城河外,亮著一盞明燈。
列著一隊人馬。
為首者黑大氅,發須斑白。
約可見有些悉的面容。
我下了車。
行至一半,步履漸緩。
我沒想到,這麼冷的天,他會跋涉千里,親自來接我。
腦中閃過太多畫面。
見他,我應當是要……跪下?
卻不等我屈下雙膝,被人扶住。
擁懷中。
「朕的昭華!」滾燙的眼淚落后頸。
13.
我為何會收留一個什麼都不記得的陌生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