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殫竭慮將養子扶上帝位。
可他登上帝位的第一件事,便是將我幽深宮,斷絕我與外界一切往來。
他擔心外戚專政,將一心助他的外祖家抄家下獄。
后來我纏綿病榻,他卻懷疑我與太醫有染,不許太醫院為我醫治。
我含恨而終。
再次睜眼,回到先帝讓我挑選養子的那日。
01
天閃過,我從無盡的黑暗中驚醒。
「蕓娘?」
「你怎麼了?」
關切的聲音在耳邊一遍遍喚著我的閨名。
自先帝過世后,已經有許多年沒人喊過我這個名字。
我了眼睛,再次確認自己不是在暗空的壽康宮。
這秋錦簇的繁華盛景,是我數年沒有踏足的花園。
而眼前人竟是還年輕的先帝。
難道我在做夢?
他溫地拉起我的手,輕笑問:「可是突然要做娘親,嚇到蕓娘了?」
此此景,我記憶深刻。
是當年先帝讓我挑選養子的日子!
因我主中宮三年始終無所出,為了堵住悠悠眾口,先帝便做主為我過繼養子。
可我明明……
明明已經熬死在了無人的壽康宮。
看來是上蒼垂憐,讓我重活一次。
那我必定不會重蹈覆轍。
整理好心,我換上得的笑容。
「陛下莫要小瞧臣妾,做人娘親這件事,臣妾再悉不過。」
畢竟前世我親手養大了一個孩子。
言罷,我起向前走去。
皇帝如今有三位皇子,其中二皇子養在貴妃親娘邊。
大皇子謝景恒和三皇子謝千川的生母都已亡故,今日送來讓我挑選。
崔嬤嬤給我使眼,小聲念叨:「娘娘記著老奴的話,選大皇子。」
因為謝千川生母出卑微,并不得陛下重視,養他太過冒險。
眾人中,謝景恒一錦華服格外惹眼,他姿態謙卑,可目中卻著有竹。
似乎我選他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他此時不過十一歲,可我看到那張臉我還是會忍不住心恐懼。
我緩步向他走去,他邊的教養嬤嬤已經很有眼力見地將他的手向我遞來。
可我卻目不斜視,徑直掠過他,直奔人群后頭。
謝景恒愣住:「母后?」
角落里,謝千川孤零零地跪在地上。
已是春暖時節,小小年還穿著冬,想是宮人并不盡心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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臃腫灰暗的冬包裹著,量依舊單薄。
謝千川像一只孱弱的小貓仔,瞪著一雙畏瑟的大眼睛著我。
在眾人驚詫的目中,我輕輕牽起他的手。
「你想不想,做本宮的孩兒?」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樣的好事會落在自己頭上。
隨即他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般,拼命地點頭。
「兒臣愿意。」
在場只有陛下未表現出太多驚訝。
他只嚴肅地叮囑謝千川日后要好好聽我的教誨。
就在我準備拉著謝千川離開時,謝景恒終于繃不住。
他不顧禮數沖過來跪在我前,一把扯住我的擺。
「兒臣也想在母后邊盡孝,求母后帶兒臣一起走,兒臣不要再一個人住在重華宮。」
他聲淚俱下,說得真意切。
崔嬤嬤不住地給我使眼,讓我將另一個孩子也收下。
我居高臨下凝視著他,面無表地將擺扯出來。
「大皇子你是長子,理應做眾皇子的表率,怎能貪圖棲宮的?」
我一句話便讓他從求母,變貪圖皇后邊奢華生活。
謝景恒面一白,驚慌失措地看向皇帝。
皇帝冷聲斥責他:「不得對皇后無禮,還不退下?」
謝景恒手緩緩松開,不甘心地瞪著我與謝千川握的雙手。
02
其實前世我很吃謝景恒這一套。
他一開始便裝缺母的可憐小孩。
我心疼他的遭遇,將全部的心力都投在他上。
從他的食住行到學業功課,我事必躬親。
待他長大人時向我自己有意儲君之位。
我便為他親自鋪路,與貴妃幾番生死博弈,甚至手染鮮,終是將他送上帝位。
他小時候時常伏在我膝上,用青稚的目看著我。
「兒臣以后一定要讓阿娘做大周最尊貴的皇太后。」
「兒臣知道阿娘討厭皇宮約束,待兒臣登基便在各地建行宮,阿娘盡管去游山玩水。」
可笑我一直做著母慈子孝的夢。
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打碎了我的一切夢。
第一年壽康宮的宮人還愿意騙騙我,找些理由不許我踏出宮門。
后來干脆連裝都不裝一下,直接派侍衛嚴守宮門。
對外謝景恒一直宣稱我重病。
我母族沈家幾次上奏請求見我,都被謝景恒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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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我年邁的父親送上戰場,偽造他通敵的證據。
我爹戰死沙場,又背負一罵名。
而我兄弟姐妹們都被斬示眾,沈家無一人幸存。
他親自來告訴我這件事,一副大仇得報的模樣。
「你和沈家擺布這些年,朕終于能做回自己!」
「你們扶我上位不就是為了要個傀儡皇帝嗎?你休想!」
「我母親只有淑妃一人,你這個手染鮮的毒婦本不配做我娘親。」
那一刻我才驚覺,這些年我視如己出的孩子,從未對我展過真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