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用兩萬塊將我賣給村口的老。
他有過四個兒,死過一任妻子。
那妻子的尸首裹著破布被扔進荒野時,我是目睹者。
好在價格遲遲談不下來,被賣出前,謝逢時出現了。
他帶我離開囚牢。
他說:「謝舒窈,你能有更廣闊的人生。」
1
母親為我訂了一樁婚事。
男方是村東頭的老,出兩萬塊買一個人為他傳宗接代。
我緣上的兄長與朋友恰巧談婚論嫁。
家里人一邊咒罵著婚禮費錢,一邊計劃將我賣出填補空檔。
我躺在柴火垛上,蓋了一條破舊薄被。
星星布滿夜空,彌散著璀璨的。
夜風吹得我臉頰冰冷。
我聽見他們討論著,兩萬太,起碼也得三萬。
那一年,我十二歲。
2
老今年三十八歲,一米六,禿頂,滿口黃牙。
平日里拿著煙斗坐在村口與人吹牛。
他有過一任老婆,過門五年,只生出四個兒,他一怒之下將人活活打死。
那尸用破布一裹,隨那四個出生就殯天的兒一起,被扔進了荒山野嶺。
那時我坐在河邊,洗全家人的服。
他扛著發臭的尸,瞇瞇地路過我。
我連忙拿著盆往回跑。
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
這下好了,還是得嫁給他。
3
他和母親扯皮價錢,我坐在灶火臺前煮飯。
飯香飄得很遠。
我失神凝高燃的火焰,一陣敲門聲喚回我的思緒。
我將灶灰往抹布上一抹,起開門。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謝逢時。
年穿著白襯衫,眉頭微皺,眼里是盡力掩飾也掩飾不住的嫌棄。
他定定看著我,語氣微妙:
「姜賤?」
我側過,為他讓出路:
「嗯。請問您找誰?」
「我找你。」
4
謝逢時帶來的人在和我的父母洽談。
我搬了張凳子,他只看了一眼,決定站著不。
我樂得自在,坐在板凳上。
母親在談價,父親諂地對著他帶來的人笑。
笑容真難看。
我不主說話,他也不說話。
許久后,他忽然問我:「剛才和你媽媽說話的男人是誰?你叔叔?」
我偏頭看他,緩慢回答:「那應該是我丈夫。」
不過現在,大概率不是了。
謝逢時打算帶走我。
買主似乎要換人了。
他看著我:「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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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他眉頭擰麻繩:「你十四都沒到,這是犯罪!」
這封閉山村,哪有什麼犯罪可言。
我靠在墻邊,敷衍他:「嗯嗯。」
他上抑的氛圍淡了點:「本來我媽讓我帶走你,我不贊,現在看來帶走反而是對的。」
我沒回應這句話,問了個別的問題:「爺為什麼要帶走我?」
我拙劣地學著老舊電視里的稱呼,尊稱他一聲爺。
他并不排斥。
他和我不一樣。
從姓名到著,再到一切的一切。
我們是兩個毫不相似的人。
「我們型一樣。」
我并不理解。
我只上過幾年學,父親便讓我退學,在家照顧全家。
我自然不懂什麼是型,又為什麼要帶走我?
謝逢時見我不懂,多解釋了一句,可惜他不知道,他解釋了我仍然聽不懂。他說:「我們的型很稀,我邊需要有一個和我同型的人。」
我點了點頭,沒再問。
總之,不會比如今更糟糕。
不會。
5
我沒探究他花了多錢,他也沒挾恩圖報。
我正襟危坐,車輛在山間泥濘的路上搖晃而行。
山川外的天空很藍。
我詢問謝逢時怎麼開窗,他指了指車窗按鈕,見我仍舊迷茫,子越過我的座位,替我打開。
風在灌,世界也在灌。
我出手,村外的一切呼嘯而來。
連空氣都是清新的。
他坐在我的左側,低頭用手機發送消息。
我好奇看了看,他按滅屏幕轉頭看我:
「改個名字,你要原來的姓氏還是跟我姓?」
我毫不猶豫:「跟你姓。」
他沒驚訝:「行。謝舒窈?」
我不知道他口中的謝舒窈是哪三個字,仍好奇問:「有什麼意義嗎?」
他誦著千百年前的詩章,為我摘選了一個名字。
那好像是我第一次被人重視。
我安靜地著他,應該的。
可偏偏心臟沉靜得過分,半分凌也無。
他說:「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你名字的來。」
6
謝家是個很好的家庭。
父母恩,兒子懂事,家庭富庶。
屬于謝家的莊園比我們村都大,里面所有的一切都屬于個人。
以前是謝家父母,以后會是謝逢時。
我跟在他后面,第一次見到那對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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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很溫,對我很好。
見我瘦弱的模樣,心疼地吩咐管家好好照顧我。
謝媽媽握住我的手,溫聲道:「辛苦你了,孩子。」
我卻在想,如果我也有一個好的家,他們會強制帶走我嗎?
會的吧。
他們需要我,無關我愿意與否。
7
我在這里住了下來。
居住的第二日,來了訪客。
那個孩穿了件的子,蹦蹦跳跳來到此。
謝逢時在琴房練琴,眼眸發亮地著他,好的子偏偏乖巧地充當聽眾。
我坐在庭院,過落地窗看他們互。
曲畢,從背后拿出一個盒子,雙手捧到他面前。
謝逢時皺著眉頭,神不虞。
孩哭著跑了。
他忽然轉頭,與我隔著玻璃對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