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是名毒醫,能解世間諸毒。
駙馬下腹中了劇毒,公主請阿姐上京診治。
阿姐將他救了回來,可駙馬卻說阿姐看了自己的子。
為向公主表忠心,他剜下阿姐的眼睛,又砍斷的雙手。
然后草席一卷,將阿姐扔給野狗分食。
阿姐的死訊傳回家后,兄長一言不發。
他沉默地對鏡梳妝,而后牽著我的手去了京城。
那日過后,公主府里新來了一個馬奴。
生得極俊,又善。
公主看直了眼,揚言要休夫。
1
得知阿姐今日要回來,醫館門前早早就排起了長隊。
可我們左等右等,都沒有看見阿姐的影。
倒是在京中做短工的麻子哥跑了回來,上還背著阿姐的包袱。
一看見我們,還沒開口,他的眼淚先流了出來。
「晚春死了,被駙馬害死了。」
在我們的追問下,他才磕磕絆絆地說出了實。
阿姐此次上京,是奉公主之命為駙馬解毒。
駙馬中毒的地方是下腹,若不及時排毒,只怕日后不能人道。
阿姐研制了三日,終于為他配好了解藥。
公主說,只要駙馬醒來,便能領了賞錢離開。
可清醒后的駙馬非但不激阿姐,反而一臉惱。
「我的金貴,只有公主能看,你這種鄉村野婦怎配?」
他自覺被阿姐玷污,遂剜掉阿姐的眼睛,又砍掉的雙手,將扔去喂狗。
「我尋到晚春的時候,還沒死,被一群野狗圍著分食,上一塊好也沒有。」麻子哥的聲音都在抖。
「可我沒辦法啊,那群野狗太兇,里還叼著的,我實在不敢上前。」
「晚春渾都在滴,脖子快被咬斷了,一雙眼睛空的,只剩下三個指頭的手牢牢抓著這個包袱。」
說著,他跪在了我和兄長的面前,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
「是我沒用,晚春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卻沒能救下。」
「變了殘白骨,我沒法將帶回來,能帶回的只有這個。」他聲音哽咽得厲害,巍巍地將阿姐的包袱遞了過來。
良久,兄長打開了包袱。
里面有幾兩碎銀,一斤棗泥糕,以及一紙尚未寫上人名的婚書。
2
棗泥糕是給我買的。
阿姐知道我一向饞,尤其吃京城西街鋪子里的棗泥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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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桐,等我回來,給你帶一斤棗泥糕。」離開前,阿姐笑著和我說。
可現在我拿到了棗泥糕,阿姐卻再也不回來了。
想到這里,我抓起棗泥糕胡地塞進自己里,囫圇吞棗地嚼了兩口,終究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不止我在哭,那些鄉親們也在流淚。
他們都說,阿姐那麼善良的人,怎麼會淪落到這般境地呢?
只有兄長,一滴淚也沒落下,冷靜得可怕。
他扶起麻子哥,問他:「公主得知此事后,是什麼反應?」
「公主夸贊駙馬忠心耿耿,還給他送了個馬場。」
兄長沒再說話。他拿著婚書的手微不可見地抖,指節都在發白。
那晚遣散村民后,兄長獨自坐在銅鏡前,認真梳妝打扮。
綰好發后,他側首回眸,問我:「桐桐,我漂亮嗎?」
眼前的人一雙上挑桃花眼,眉目如畫,容昳麗。
饒是我年紀尚小,看慣了兄長的模樣,此刻還是忍不住點了點頭:「漂亮。」
他沒有說話,一縞素地在阿姐床邊枯坐良久,然后拿出包袱里的婚書。
在上面一筆一畫寫上他與阿姐的名字。
付晚春和裴槐夏,良緣永結,匹配同稱。
我知道,阿姐這合婚書本便是為兄長準備的。
我們彼此沒有緣,是阿姐給了我和兄長一個家。
此次上京前,阿姐悄悄和我說,要請人寫一紙合婚書,帶給兄長。
阿姐不知道,不在的這幾日,兄長也可忙了。
忙著問人婚宴流程,忙著準備喜袍,忙著風風地迎娶阿姐。
現在喜袍做好了,兄長卻點了火,將它扔進了火里。
火跳躍,映亮了兄長的臉龐。
在蕭瑟的夜里,他終究是抱著阿姐的牌位,頹然跪坐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我也抱著棗泥糕哭,眼看著喜服一寸寸灰。
兄長給阿姐立了個冠冢,又簡單收拾了包袱,牽著我的手一路往前,離家越來越遠。
我問兄長:「哥,我們去哪?」
他了我的頭:「桐桐,我們上京找公主。」
3
公主新買了個馬場,如今正缺馬奴。
兄長主報名,自此專門為公主飼養馬匹。
只是我們到馬場一月有余,公主始終不曾出現。
我有些擔心:「公主會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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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公主喜歡騎馬,可惜騎不。會來的,桐桐,再耐心等一等。」兄長一面刷馬,一面回答我。
十日后,公主終于來了,還帶著駙馬柳源宗。
兄長為他們二人牽馬時,公主的眸落在兄長上,眼中浮現一驚艷。
不過什麼也沒說,很快便瞥開了目。
兄長安靜地退下,將馬場給他們夫婦二人。
只是沒一會兒,公主下原本溫順的馬忽然變得有些焦躁,不控制得橫沖直撞。
柳源宗是個讀書人,自然不會馭馬,只能眼睜睜看著公主在馬上顛簸,驚慌失措地喊人護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