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主說到做到。此后雖然來馬場更加頻繁，但從來不召見兄長。
每次公主來時，兄長都刻意避開，要麼在馬廄喂馬，要麼鎖在房中閉門不出。
公主連他的一片角都瞧不見。
我年紀尚小，馬場中人素來對我沒有防備，嬤嬤們每次看見我時，還會給我丟一塊糖。
我便常往們那跑，從幾個嬤嬤的談話里聽到了不消息。
聽說原先公主和柳源宗還意甚篤，可自打柳源宗從江南回來之后，公主便時常出神恍惚，與柳源宗常有口角。
「對了，聽我家男人說，公主近來在馬場邊上新買了一別院。」
「怕是和那個姓裴的馬奴有關吧？」
「可公主不是已經厭棄了他，從不見他嗎？」
一個嬤嬤嘆了口氣：「公主的心思，誰能猜得準呢？」
是啊，公主的心思確實善變。
聽聞今年公主生辰，柳源宗為放了千盞明燈，又送上珠寶玉，兩人重歸于好。
如今兩人就在馬場別院小住。
我將此事告知兄長時，他正對著阿姐的素帕出神。
良久之后，他才將素帕收進懷中：「拉了這麼久的戰線，是時候收個尾了。」
他蹲下來，認真地與我說：「桐桐，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7
料峭寒日里，馬場給每位馬奴都分發了冬襖和手。
只有兄長沒有。
分東西的張管事冷冷睨著兄長：「駙馬說了，不準給你。」
兄長頷首，沒有多言。
回去之后，他泡了個冷水澡。
朔風呼嘯里，涼水將寒意沁他的骨，兄長凍得面蒼白，牙齒咯咯作響。
翌日，不出所料，他染了風寒，高熱不退。
他拖著病央求管事幫他請郎中，管事卻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駙馬說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兄長冷得發抖，咳得愈發厲害。
拖了三日后，眼看著兄長已是出氣多進氣了，我咬了咬牙，推開門跑了出去。
我實在太著急，跑掉了一只鞋子。
跑了許久，終于跑到了公主的別院門前。
門扉開著，我看見炭盆里堆滿了銀炭。公主正坐在貴妃榻上，一個婢給肩，另一個婢剝好葡萄遞到的邊。
我想進去，可守門的侍衛攔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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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來的野孩子？還不快滾。」
他們作勢要將我架走，我沒辦法，只得掙扎著大喊：「公主！」
這邊的靜驚了公主，聞聲來，看見我時微微一怔。
雖然依舊賴在貴妃榻上，卻悄悄坐直了子，捻著袖問我：
「桐秋，你怎麼來了？」
我連忙跪倒在地：「公主……公主，我哥不讓我來找您，但我實在沒辦法了。」
我將頭磕得砰砰作響，泣不聲地說：「求您救救我哥哥吧。」
「槐夏他怎麼了？！」
公主聞言，驀的站起，手里的那顆葡萄滾到了地上。
8
公主去了兄長的臥房。
剛踏進臥房，公主便蹙起了眉。
房中如同冰窖，沒有炭，沒有棉被，也沒有襖子。
兄長聞聲看向了，蒼白著一張臉，形銷骨立。
公主見狀，還沒說話，眼淚先流了出來：「不過月余不見，你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兄長閉上了眼，并沒有看公主，只是深深嘆了口氣，對我道：「桐桐，你不該去找公主的。」
「為什麼不該找本宮？」公主握住了他冰涼的手腕，惱道。
「因為公主不想見奴才，奴才不敢去打擾公主。」
「別一口一個奴才了。本宮再不來，你都要死了知不知道？」
公主氣極反笑：「你就因為這個避著本宮？」
兄長沉默片刻，終是艱開口：「公主與駙馬是天作之合，我怕貿然打擾公主，會傷了你們之間的分。我……不想給公主添任何麻煩。」
「您既已做了選擇，決定要避著我，我依公主的意思便是。」
他費力回了手，語氣淡了下來：「公主早些離開，別在我這過了病氣。」
公主想罵他，開口時語氣卻變得分外溫：「傻子。」
「我這病已經拖了幾日，不知道還能不能好。」思忖片刻，他慢吞吞地從懷里出了個平安扣，遞到公主面前：「若是此次不送，怕是以后也沒有送的機會了。」
「這平安扣的瓔珞是我自己打的，玉環是我唯一值錢的東西。」他垂著頭，將東西放進公主的掌心：「喏，給你的生辰禮。」
「比不得珠寶玉，但是我的一番心意。公主若不喜歡，扔了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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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還沒說完，便被公主急急捂住了：「喜歡，本宮很喜歡！」
摘下前的玉佩，將平安扣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兄長眸中漾開淺淺笑意，與公主對視半晌，終究是氣力不支昏了過去。
公主大駭，讓人趕催太醫來。
但柳源宗比太醫來得更快。
他推開門時，便見公主垂淚坐在榻邊，正握著兄長的手。
9
沒等柳源宗反應，我先瑟瑟發抖，直往公主的后躲。
公主疑：「你連本宮都不怕，怎麼看見駙馬反倒和老鼠見了貓一般？」
我渾止不住地抖，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害怕。」
話音剛落，太醫終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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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查看一番后，面凝重，著花白的胡子直嘆氣：「他這段時日郁結于心，又有寒氣，病得極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