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江程那年，我七歲。
我救他是看他又高又帥。
卻沒想到他又傻又瘸。
明明高我兩個頭，卻偏要喊我姐姐。
我被迫了小孩姐，帶著他開始顛沛流離。
吃不飽穿不暖的路上，我曾無數次想丟掉他。
可是他傻啊，他每次都以為我是在跟他玩躲貓貓。
他捂著雙眼讓我藏起來時，我都會下不了狠心。
江程就這樣依附了我半生，也護了我半生。
為了活著，我們這一路，互為燭火，溫暖彼此。
1
我被拐跑那天，車上裝了一車小孩。
人人都在哭著找媽媽，可我卻在慶幸離開了那個媽媽的人。
我和他們不一樣。
他們是真的被拐的，可我卻是被媽媽賣掉的。
收了錢故意把我扔到路邊，等著人家過來拉走我。
我像一頭小豬仔一樣被人抱上車時，沾著口水在數錢。
一共五張，數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車子駛出村子，都沒抬頭看我一眼。
我暗暗跟自己較勁。
我才不要因為這樣的人哭，被拐了才好呢。
被拐了就不用挨打挨罵了！
車上還有一個不哭的男孩。
他不像別的小孩臟兮兮的，他渾上下都干干凈凈。
不干凈，他長得還特別好看，皮又白又，一看就像城里人。
他安安靜靜地坐在角落，不哭不鬧，眨著大眼睛東看看西看看。
我總覺得這麼干凈好看的小孩肯定很有錢。
只要帶著他一起走就一定不會肚子。
于是我乘人不備拉著他一起跳了車。
車子在山路上開得并不快，可我還是蹭破了皮。
可他卻像有經驗似的抱著腦袋蜷著子往前滾，一點兒都沒傷。
比我還高出兩個頭的他咧著沖我笑。
「姐姐，你傻不傻，你要像我這樣才不會摔疼！」
呵，他還驕傲。
一邊說著一邊還在地上給我示范，來回滾了好幾圈。
接著問我：「姐姐，你學會了嗎？」
明明他比我大，偏要喊我姐姐，我不服。
「你幾歲了？你還喊我姐姐！」
他出手，認真掰了掰手指頭，出十手指頭哭喪著臉說：
「姐姐，完了，不夠用。」
我兩眼一抹黑。
真是完了，我這是救了個傻子！
2
我瞬間就不想帶著他跑了。
救他我原本就存了心思，希他能給我找到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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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偏偏是個傻子，還是個會跟我搶吃食的傻子。
在死自己和死他之間，我自私地選擇了死他。
我喊他：「喂，你不要再跟著我了！」
他皺起眉頭，指著我，「你，不禮貌！」
「我不喂，我江程！」他氣鼓鼓地叉著腰，「媽媽說不講禮貌的不是好孩子！」
聽到媽媽這兩個字，我更不想搭理他了。
我的媽媽平常就是喊我喂的。
對我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喂！你找死是嗎？」
每次說這句話伴隨著我的就是一頓暴打。
所以我對媽媽這個詞沒有毫好，聽到這兩個字我會下意識地拔就跑。
我在前面跑，江程就在后面追。
一邊追還是一邊喊姐姐。
他跑不過我，急得左腳絆右腳，撲通一聲摔倒了。
我這才發現，他不腦袋有問題，腳也不利索，走路時一瘸一拐的。
3
江程的額頭摔破了，鮮一滴一滴地往下流，很快就滿臉都是了。
他沒哭，我哭了。
我想起上次吃飯時，因為多夾了一筷子菜，被媽媽拿碗砸破了頭，那可是鉆心的疼啊。
我一邊恨自己剛才為什麼要跑一邊急得團團轉。
上次我流是用鍋底的灰糊住了才不流的。
可是這里沒有灰啊！
我越想越急，越急就哭得越大聲。
江程見狀用手掉了眼睛上的。
一片目驚心的鮮紅中，他出了兩排大白牙沖我笑：「小小男子漢，流不流淚！」
我哭得更大聲了。
這個傻子，會不會把流干啊！
急之中，我沖進了旁邊的紅薯地，扯了一把紅薯葉子放到里嚼爛，一點兒一點兒地糊到他額頭上。
這個辦法我見村里的老人用過。
他們秧時被螞蟥咬了流不止，就是從田邊扯一把草嚼碎糊到上面的。
我一邊抖著手給江程糊到臉上，他一邊嘿嘿嘿地沖我笑。
「姐姐，我不疼，真的一點兒都不疼！」
可我分明看見他小手攥拳頭不停地在抖。
這個作我太悉了。
媽媽打我又不許我哭出聲時，我就是這麼干的。
攥拳頭，把指甲掐進手心里，就能減緩其他地方的疼痛。
4
這個辦法有用但不多，我嚼得腮幫子都疼了，江程的還是沒有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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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這個時候紅薯地的主人不知道從哪躥了出來。
對于莊稼人來說，糧食被人糟蹋是件很讓人生氣的事。
而且那個年代，紅薯是很珍貴的，是一家人過冬的糧食。
那個爺爺誤會我們在地里紅薯。
他沖過來揪著我就是一掌。
「兔崽子，敢我的紅薯，看我不打死你！」
我被扇得暈頭轉向，一下子就摔倒了，松的門牙都被打掉了。
好了，現在我也一的了。
可是我卻不敢哭。
被打習慣的我顧不上疼痛立馬趴到了地上，雙手護住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