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
江程似乎對這一切都很好奇，我困得不行了，他還纏著我問：
「姐姐，天上的星星為什麼那麼亮啊？」
「為什麼這個蟲子會發啊？」
「人家說指月亮會被割耳朵是不是真的啊？」
什麼他都問了，就是沒有問過怎麼才能找到他的爸媽。
我覺得有些奇怪。
我的爸媽只會打我罵我，我才不會想他們。
可是，他怎麼也不找他爸爸媽媽？
可我越聽越困，并沒有搭理他。
直到他問我：「姐姐，你什麼名字啊？」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很兇地沖他喊了一句：「關你什麼事！！」
江程有些委屈了，他說：「我只是想知道你什麼名字……」
我忽地起，叉著腰吼道：「我不想告訴你這個傻子！」
話一說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知道江程沒惡意。
可是我的名字丑，我介意。
我姓伍，伍丑。
村里的小孩都什麼春梅，麗，秋燕，慧娟……我卻丑。
因為這個名字，我一直被其他小孩欺負。
他們說丑是丑八怪是大妖怪，是田里最丑的癩蛤蟆。
好不容離開了那里，我才不告訴別人我丑！
我又吼了一聲：「你再問我名字我就打你！」
我做好了跟江程打一架的準備。
我覺得他又傻又瘸，我肯定打得過。
可江程卻低下了頭，他滿是委屈地說：「姐姐，你可以不我傻子嗎？」
「媽媽說，我只是不太聰明，我不是傻子。」
他從懷里掏出那個紅薯，小心翼翼地遞給我。
「姐姐，我聽見你肚子了，給你吃。」
他抬頭看我，眼睛里比外面的星星還要亮。
氣鼓鼓的我頓住了。
他怎麼跟別的小孩不一樣？
他把紅薯往我手里塞。
「姐姐吃，弟弟要讓著姐姐的！」
我一下子就愣住了，眼睛沒由來地開始發酸。
在家里，我要讓著哥哥，讓著弟弟。
這是我第一次聽人說，弟弟要讓著姐姐的。
這個傻子！
他明明不是弟弟，明明我們才剛認識。
可他卻把僅有的一個紅薯讓著我吃。
這個紅薯我是看著，就覺得它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東西了！
我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把紅薯掰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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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半，我一半。」
江程松了一口氣，笑了，出了小拇指。
「我們和好了，拉拉鉤，以后我們再也不吵架了！」
「以后我有吃的都給姐姐吃！」
那晚沒有月，我卻覺得柴房里亮堂堂的，照得我的心暖暖的。
帶著角的甜意，我和江程都睡著了。
睡到半夜，我被一陣說話聲吵醒。
那個爺爺在說：「撿回來的兩個娃兒我跟村頭的阿東說好價錢了，明早就讓他拉走。」
另一個陌生的聲音說：「賣了能頂得上一冬的糧食嘍了！」
9
這些話我曾經聽到過。
我媽打算賣掉我的前一天晚上也是這麼說的。
村里的春燕欺負我時說過，被賣掉的孩子會被砍掉手腳送到城里當小乞丐的。
我就是想起這句話才跳車跑的。
可沒想到，我以為的好人爺爺也是跟媽媽一樣的壞蛋！
我下意識地就想跑。
等到外面沒靜了，我悄悄地起打開門開了一眼。
月黑風高，外面沒人，只要我悄悄地走，一定能跑得掉。
江程在一邊發出輕微的鼾聲。
我在心里打起了小九九。
江程腦子不靈活，腳又不利索，跑又跑不快，也不知道會不會連累我被人抓住。
我想，要不然就不帶他跑了吧……
可是，他剛才還給我紅薯吃，不管他好像又不太好吧……
我腦海中兩個小人在吵架的時候，江程醒了。
他看見我站在門后面，著眼睛說：「姐姐，你是想跟我玩躲貓貓嗎？」
「行吧，那我捂著眼睛你快躲起來！」
他打著哈欠說出這話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罵他大傻子。
就這樣的大傻子我要是不管他了，他指定是要被人帶去做小乞丐的！
我沖他做了個噓的手勢示意他別說話。
打開門再確認了一遍后，我小聲地跟他說：「這里有壞人，別說話跟著我跑。」
我說跑他問都不問就跟著我跑，那雙比我大一倍的手地握著我的小手。
明明他也害怕得手發抖，卻還是我的手心輕輕地說：
「姐姐不怕不怕，我會保護你的！」
大手握著小手，我們開始往山里跑去。
山里的夜晚令人骨悚然。
道旁低矮的樹叢里時不時跳出一些小，夜鳥古怪的聲此起彼伏，在夜里越發顯得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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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程跑不快，我拉著他越跑越急，越跑越害怕。
一個不留神我就摔進了小水里。
里面的石頭磕得我渾發疼，站都站不起來了。
江程將我拖起來時，遠亮起忽明忽暗的。
有人正拿著火把朝我們這邊走來！
完了，我想，這下跑不掉了！
10
我又急又疼又害怕，眼淚嘩嘩地流。
在我覺得死定了的時候，江程將我背了起來。
他用力托著我的兩條，一瘸一拐地往前跑。
剛開始時，他背不穩，兩個人齊刷刷地摔了個狗吃泥。
他卻顧不上自己摔疼，重新將我背起，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跑。
一邊跑，里一直念著：「不能讓壞人抓住姐姐，不能讓壞人抓住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