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不等我說話,兀自朝沈盈而去。
幾人之隔,沈盈遙遙向我,眼里有憐憫,有閃躲的心虛,也有深藏的自得,與陸含青登上馬車悠悠離去。
我跌坐在原地,緒尚未平復。
3
我與陸含青,算得上是青梅竹馬。
他子淡漠,對很多事都不放在心上,卻唯獨對我極好。
我子驕傲,挑得很,他總尋麼最好的件兒捧我跟前,獨我一份兒,其他姊妹都沒有。
那時候隔著一段距離,年郎過來的一雙眼,真摯,澄澈,眼里只倒映著我一人的影子。
得我回眸一眼,他的角便上揚,眼角眉梢盡帶著笑意。
與他定親時。
沈家如日中天,而陸家人丁零落,守著世襲的爵位。
但我并不在意這些,適逢他親姐姐宮,陸家姐姐最疼陸含青這個弟弟。
在宮里煎熬,陸含青在外憂心。
所幸深宮里,太醫院里,有的是沈家的人。
因著這一樁婚事,沈家為鋪就了一條寵妃路,陸家也因此扶搖而上。
本是兩家結兩姓之好,共同對付外人。
卻不想,這回旋鏢最終竟落在了沈家自己人上!
4
流放的路不好走。
稍走得慢了,就會挨鞭子。
一路上,也有不人朝我投來不懷好意的眼神。
大抵沒有什麼比欺辱落難的世家貴要痛快的事了。
嬤嬤時刻護在我側,生怕我遭了不測,哪怕是夜里,也抱著我不放,眼神兇狠的掃過那些蠢蠢的人。
或許是陸含青那日的態度,又或許是別的什麼原因。
守衛并沒有讓那些人明正大地欺辱我們。
就這樣安生了一段時日。
離得京城遠了,待一日天黑,恰逢遇林,便在林外歇下,明日再走。
我吃了一只餅,喝了半碗的水。
正準備歇下,眼皮卻直跳。
我心里生出不安,嬤嬤說去林里方便,現在還不曾回來。
等得越久,我心下愈發焦灼,悄悄了一尖銳的樹枝藏在袖子里,去了林。
林幽深,沒什麼亮。
聽見什麼靜,我大著膽子往前。
可忽聞腳步聲從后響起,還不等我反應過來,就被一個影撲倒!
男人的呼吸灑在耳畔:「老大你說得真準,只要拿住了這老貨,不怕這貴不進來!」
Advertisement
「嗚嗚嗚!」
就在這時,從四周又走出兩個人,其中一人抓著王嬤嬤。
借著微弱的月,我能看見嬤嬤滿臉的淚,拼命朝我搖頭。
「不愧是大家族養出來的貴,上就是香啊!」在我上的男人深深吸了口,作勢就要去撕扯我的裳。
我沒有掙扎,見狀,幾人對視一笑,撒開嬤嬤,邪的了手,朝我走來:「說得那麼好聽,不也是有郎?說不定早暗中茍——」
他最后一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被一聲尖打斷了。
我將那樹枝扎進了男人的脖頸,鮮噴了我一臉,將皙白的臉映襯的如同惡鬼,我咧一笑,嗓音發了狠:「來啊,一起死啊!」
「賤人!你敢殺我兄弟!」
區區一樹枝,自然抵不住兩個強壯的男人,可在他們撲上來時——
我出了死的那人懷里的刀。
噗嗤兩聲,出其不意。
兩人應聲倒地,瞳孔瞪得老大。
像是沒想到,會這樣死在我手里。
我滿都是,黏,腥臭。
嬤嬤也被嚇傻了,如見了鬼一般地盯著我。
從前,我雖然驕縱,可卻是一只兔子都不敢殺。
如今卻連殺了三人。
我也呆呆地看向自己的手,夜里,略有些糙了的一雙手上滿是濃稠的,還抖著。
知覺像是才回歸,我的手臂控制不住地痙攣,胃里一陣收,又無端生出快,絕、瘋狂,極端的緒在我的腔橫沖直撞,神經仿佛懸在一線上,繃得很很。
只需要那麼輕輕一拽,就崩了。
我不是不怕的。
只是太怕了,又生出一腔孤勇。
轟隆一聲。
一場急雨就那麼落下,將我劈頭蓋臉地澆。
嬤嬤了傷,癡癡地將我著,月照亮我們慘白的臉。
良久,著聲音說:「姑娘別怕,這些混蛋都是老奴殺的。」
從懷里哆哆嗦嗦地出一瓶丸藥,遞給我:「姑娘,出了這樣的事,怕是留下來就活不了,這是假死藥,姑娘服下,老奴只說是那些殺千刀地殺了姑娘,老奴起殺了他們,如此,便合理了。」
挪到我邊,將假死藥塞到我手里,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是:「姑娘,活下去啊。」
Advertisement
5
我死了。
但又沒全死。
七日后,我在附近的葬崗醒來。
可我卻沒有第一時間走,而是緩緩爬起來,尋麼找到嬤嬤的尸。
雖是護主,但殺了三人,就地被死。
我挖了坑,將埋了,沒敢立碑,只默默記下了地方。
等將來——
將來什麼呢?
我眼茫然。
如今我的份也沒了,當真是到了窮途末路的時候。
我這時忽然又想到。
三個月。
啊對,到三個月了。
陸含青說要來接我。
算算日子,現在他應該與沈盈花好月圓,房花燭吧。
若他得知我的「死訊」,怕是還省了一樁事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