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那荷包里大金墜子的份上,還是讓他們進來了。
我給豬兒燉了豬食,順手給燒了熱水,「你們一起洗一洗,換了服再出來。」
「蘭姑娘,我與阿云只是兄妹,并不是夫妻。」男人——后來才知道他裴斂璋——很尷尬地告訴我,「我出去洗漱吧。」
可那姑娘卻還是一不,失神落魄地,仿佛隔絕了一切聲響。
「你洗不洗啊?」我問道,把熱水放到面前。
氤氳的水汽不知怎麼了的神經,突然哇的一聲號啕大哭出來,「阿耶、阿耶怎麼就不要我了呢——」
我尷尬地愣在當場,只能聽繼續號啕,「他明明說過最疼我了,最看重斂璋哥哥的啊——」
窗外的裴斂璋不知道是什麼心,反正我是有一種不小心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的進退兩難。
嗚嗚咽咽,臉上臟兮兮的,我終于沒忍住,「吃不吃餛飩?」
愣了一下,抬起頭,「什麼?」
我說,「餛飩,今日才買的。」
約地,我好像聽見窗外男人輕輕的笑聲。
怪了,這樣的境地,他竟然還能為了餛飩發笑。
我繼續道,「是我之前養的豬呢,可香了。」
姑娘愣愣地看著我。
我這才看清,其實還很小,比我都小個幾歲。
還是個孩子呢。
03
我煮了熱氣騰騰的餛飩,松油燈下,我們三個人默默地吃著。
那個阿云的姑娘一開始不肯吃,但是最終還是沒按捺住肚子的咕咕聲。
「吃吧。」我哄勸道,「你阿耶都不認你了,你還不得多吃點。」
裴斂璋言又止,最后拍拍阿云的肩膀。
扁扁,紅了圈眼眶,但還是吃了。
吃罷刷了碗,我在屋子門口點了艾草,再把拿回來的豬下水吊在井里保鮮,看見小姑娘還在托腮發愣,忍不住勸,「看開點。」
哀怨地看我一眼,「可我阿耶怎麼能不認我這個兒呢?」
我嘆氣,「那有什麼辦法,我爹娘還不是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被引起了好奇心,「你阿耶也——」
我平靜道,「我是跟我爹娘一同逃難來的,糧食不夠了,他們就半夜帶著我弟弟跑了。等我醒來的時候,就剩我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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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呆地看著我,半晌才訥訥道,「你不恨他們嗎?」
我頭也不抬,「還行吧,我現在好的。」
我擰了一把薄荷,涂在自己腳踝和手腕上防止蚊蟲叮咬,看見小姑娘臉上已經被叮了好些腫包。
可卻毫無知覺,可見是傷心極了。
我順手在臉上刮干凈剩余的,反正也是多余,仍舊在噎著。
「蘭姑娘,你知道我們是誰?」
涂了藥又吃了飯,裴斂璋明顯看起來放松許多,他冷不防問道。
「知道也不知道。」我沒回頭,「要是還有人來,你們就往深山里躲躲吧。」
他沉默一會兒,「我們不會連累你的。」
一邊的阿云哭累了開始打瞌睡,我問他,「你不帶,應該更好跑吧?」
裴斂璋垂下眼睛,「阿云年紀太小,留下也是個死,我沒辦法拋下不管。」
他苦笑,「徐國公在我八歲的時候強行訂下的婚事,出生時就知道自己是我未來的妻子,卻不知道如果我死了,也沒有活路。」
我抬頭看著滿天星子,「那你比我爹娘有良心。」
他們又累又困,沒過多久就沉沉睡去,我握著鐮刀坐在門口。
一薄荷和艾草混合的香氣陪伴著我。
我可能只是有點太寂寞了,所以來了的人我都想辦法幫忙。
幸好,直到天明,山上也都沒有出現追兵的影。
第一聲的時候,我終于支撐不住,沉沉睡去。
04
我是被一聲噼啪聲給嚇醒的。
裴斂璋灰頭土臉地從灶房探出頭,「抱歉,蘭姑娘,我本想煮一些早食——」
阿云睡眼惺忪,「斂璋哥哥,你在做什麼?」
我進去捅了捅柴火,聲音因為困倦發啞,「有一柴混進去了,沒事的。
「你去柴房抱些干柴來,喂,你,你也別睡了,去打點水,大家都要洗漱的。」
一個笨拙,一個呆愣,幸好都還聽話,磕磕絆絆地也算是干了活。
「今兒一起上果園吧。」
按理來說,可以有一個人在家洗刷煮飯,但是我瞟了一眼裴斂璋,他立刻就明白我的意思,萬一有追兵,寧可大家抱團。
于是笑著勸著不肯接近豬圈的阿云,「一會兒就不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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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臭啊!我服都是這個味道!」憤怒地抱怨,但是只換來其他豬兒激的哼哧聲。
我折了一短枝條教趕豬,本來不肯接,但后來見裴斂璋也在做,還做得十分坦然優,只能不不愿地接過枝條。
我的豬兒們都很乖巧,并不會欺辱生人。
過了一會兒又覺得好玩起來,裴斂璋讓出位置,走到我邊,「蘭姑娘,多謝你。」
我沒看他,「你怎麼知道我姓蘭?」
連鎮上的人都快忘了吧。
裴斂璋笑了,「蘭姑娘,你是個聰明人,我們不會叨擾太久的。」
我直視前方,「那祝裴公子心想事吧。」
他淺淺一笑,「借姑娘吉言。」
他俊眉秀目,眼睛里溫潤亮,是真正的端方君子。
「我也想問,姑娘為何愿意向我們出援手?可有所求?可有所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