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斂璋一口飲下,雙目晶亮。
阿云吃完栗子糕去睡了,裴斂璋與我仍在堂屋不肯離去。
「——三愿呢?」他輕輕問道。
我低頭飲酒,「不能,就不能愿。」
「——那便由我愿,由我。」他就著我的手吃我剩下的殘酒,聲音低啞。
窗外有竹的聲音傳來,遮掩住了裴斂璋濃時沒忍住的聲和我低低的。
——三愿如同梁上燕,歲歲年年常相見。
07
我從山下回來的時候,帶回了一紙宣告,太子被貶為了庶人,不日問斬。
阿云噌地站起來,「真的?太好了!誰讓他誣陷斂璋哥!」高興得直跳,「那、那我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我看向裴斂璋,他表鎮定,顯然早就知道這事了,但還是溫聲道,「快了。」
阿云歡天喜地滿屋轉圈,計劃著要怎麼把鴨豬狗都帶回家。
裴斂璋輕輕握住我的手,「華娘,你還要小院嗎?」
我側過臉不說話,他忍俊不,逗我,「不如要我,我可有大院子。」
我心跳如鼓,只看向窗外,「你真的要帶我回去?」
裴斂璋的聲音安穩地從后傳來,「否則怎能日日常相見?」
我終究被他打,回頭看去,他眼里閃閃發。
于是在太子人頭落地那日,我跟隨著裴斂璋和阿云一同回宮。
宮墻巍峨,徐國公站在門口迎接,阿云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小跑上去,聲音里帶了哭腔,「阿耶!」
徐國公慈地了的頭,「阿云回來了。」
又恭敬地向裴斂璋彎下腰去,「三殿下萬安,老朽日夜焦心,終于將您給盼回來了。」
說到后面,聲音幾乎哽咽。
裴斂璋表完,「國公萬勿憂心。」
徐國公又看向我,「這是蘭姑娘吧,既有照顧三殿下和小之恩,自當該賞。」
他笑呵呵地看著阿云,「以后,這蘭姑娘就跟著你伺候,等你嫁過去,便一起抬侍妾吧。」
阿云急赤白臉,「不是的,阿耶!蘭姐姐是——」
「老爺說話,不要打斷。」徐夫人冷淡地開口,毫沒有見到久別重逢的兒的欣喜,反而后站著的一個婦人不斷焦急地往這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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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裴斂璋已經繼續帶著我往前走,「國公爺費心,不妨先帶阿云回去,一天倫之樂,我先行見過父皇,再去拜會。」
我手指發抖,腦袋卻無比清醒。
是我堅持要跟他回來的。
裴斂璋突然回頭,向我出手。
「這不合規矩。」我下意識說道。
「我還殺過豬呢。」他很堅決。
我沉默地把手遞給他,心腹誹:只不過幫忙接個豬,真會往臉上金。
08
皇帝單獨與裴斂璋談了有兩個時辰,我在殿外安之若素地等候,可裴斂璋牽著一個鄉野子的手回宮的消息已經在宮傳了個遍。
我聽見宮人的竊竊私語,「倒是,卻俗。」
「鄉野子,聽說是養豬的呢。」
一陣竊笑,「難怪有一臭味。」
還有人怪氣,「原來三殿下喜歡這樣的,一個徐小姐不知廉恥,一個養豬俗下賤——」
我置若罔聞,只當他們是聒噪的雀。
這皇帝原來便是馬夫出,沒什麼底蘊,自然教不好宮人。
辰西移,我看著角落里的更,心跳在裴斂璋邁出正殿時達到巔峰。
「陛下要見我嗎?」
裴斂璋搖搖頭,憐地掏出帕子點了點我的額頭,「看你張的,他還沒來得及問起你的事。」
我啞然失笑,是了,誰會在乎一個小子呢。
我溫順地與他往外走,他的府邸早已煥然一新,有乖巧貌的侍端來致菜肴、準備好溫熱的洗澡水和綢衫。
們大約之前就被警告過,沒有人敢對我出一不屑,全都畢恭畢敬地低著頭。
但我還是拒絕了們的服侍,只說自己不習慣。
裴斂璋忙著接見各拜訪的人,我便自己吃了晚飯。
與我們一同回府的還有皇帝封裴斂璋為太子的詔書。
第二日,徐國公便求見太后,說既然徐云已經與裴斂璋一同私奔,那婚禮也應該即刻辦了,徐家兒,絕不能只有夫妻之實,而沒有夫妻之名。
至于我,徐國公寬宏大量,愿意替我求個侍妾之位,等我生下孩子給徐云后,也能給我封個才人。
我不知道裴斂璋是不是聽說了這個消息,總之他并沒有說什麼,只按部就班地跟著禮部走著封賞的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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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我的侍憂心忡忡,「太子遲早是要搬去東宮的,可——」
可沒說會不會帶我去。
們在廊下低聲說話,我只假寐做不知。
幸好們的擔心沒有持續多久,裴斂璋很快便開誠布公地跟我談了一次。
「華娘,我與阿云的婚事已經敲定了,但是我亦不會辜負你,你等等我,定會給你太子側妃的名分,以后你我若有孩子,也會由你自己養。
「阿云將你當姐姐敬,以后我也絕不會讓任何人欺辱你。
「這樣,可好?」
侍們喜極而泣,不由得發出快樂的謝恩聲。
我就在這一片喜氣洋洋中點了頭。
「好啊。」
這有什麼不好,我不就是為了這個來的麼。
09
我被封為側妃的消息讓徐國公很不滿,但裴斂璋十分堅持,他最終只能認了,只是我養豬的世被人翻來覆去地傳了又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