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此次去西北換防,只怕就要同夫人錯過了。」
我抬起眼皮,陸昀風塵仆仆的模樣,額前還散著幾縷碎發。
「既然侯爺有要事,我也不好耽誤,就不敘舊了。」我做了個請的手勢,路過的人群朝店里投來好奇的目,我不想耽誤阿婆做生意。
陸昀滿眼苦,「翩然,你還在生氣麼?為何要說胡話?我們是夫妻,什麼敘舊不敘舊。」
10
我淡淡地笑了一下,「我留給侯爺的和離書,侯爺沒看見麼?若是侯爺不同意和離,索休了我吧。」
他掃了一眼后,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走近我低聲說:「我們換個地方說話如何?」
我引他來帶院,我暫住的小房間。
他有些局促,房間很小,從門口到床頭不過兩三步的距離。
屋除了床只有一張案桌。
陸昀左看右看,詫異地問道:「這幾個月,你就住這兒?」
「對。」
他的眼神有一點憐惜,住我的手腕,和風細雨道:「翩然,你委屈了。這里還不如侯府的茅廁大。你走時一件服都沒帶,這些布麻穿在上,可還習慣?」
我不由地笑了,撇開他的手。
「侯爺忘記了?未嫁你之前,我是過過苦日子的。小時候,嫡母刁難我和我娘,我還睡過馬廄。這和那時候比,已經好很多了。」
陸昀眼神有些閃躲,「我只記得你是舞娘,從未聽過你說你兒時的事。」
我抿著,釋懷地笑了。
「都提過的,侯爺貴人事忙,忘記了而已。」
陸昀有些悵然,自顧自地呢喃:「你提過啊。」
過去的十年,我說的話,他都未曾放在心上。
可在外人眼里,他卻是位妻如命的好郎君。
我曾記得,他生辰那日,請了幾位摯友來府中做客。
我不好,未能作陪。
席間有人問起:「聽聞嫂夫人再難有孕,陸兄何必為不納妾呢?」
另外一人說:「這你就不懂了,嫂夫人雖然不能生育,出也不好,但肯定有別的長,才讓陸兄有獨鐘。」
陸昀笑道:「一個舞娘終究上不了臺面,所幸容過人,舞技了得,纖弱無骨,在床上頗有幾分生趣……」
這些話半真半假的傳我耳中。
那時,我便該清醒,以侍人,終究會有衰而馳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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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陸昀在我面前,表現得真意切,我在他編織出來的夢里,漸漸迷失自己。
若不是那白發,我還以為陸昀是真的我。
如今,我不會再自作多了。
我笑問道:「徐姑娘懷著孕,侯爺此番換防,趕得及生產麼?」
陸昀驟然抬起眼皮,這麼近的距離,我發現,他憔悴了許多。
眼下泛著烏青,眼尾淡淡的紋路,胡茬花白。
在我直白的注視下,陸昀哽了哽:「來得及,這一次一定來得及,不會再有意外。」
11
我的心好似被一雙無形的手揪了一下。
忽然憶起我生產前幾日,腹中的孩兒,頑皮地在踢我的肚子。
蓮香打趣道:「夫人懷的定是位爺,爺才會如此活潑。」
我輕著肚子,喃喃道:「是兒是都好。」
后來,我在地牢拼死生下它,連看都未曾看一眼。
冰涼的指尖到我臉的一瞬,我斂回思緒。
陸昀溫拂去我的淚水,「翩然,你哭什麼?」
「侯爺,那個孩子,是男是?」
「什麼?」
「十年前,我們的孩子,你說命人埋了它,它是男是,長得像你還是我?」
陸昀面難:「是個男孩,他閉著眼睛,我看不出來像誰。翩然,這并不重要,待瑩瑩生產,的孩子便是你的孩子,我們好好養他,好麼?」
我搖搖頭,心更痛了。
事到如今他還在說謊。
我心灰意冷道:「不必了,我失去過自己的孩子,更不想搶別人的孩子,讓無辜的人白白承失子之痛。」
他的眼神一瞬黯淡了下去,雙手無力地垂下。
「翩然,你不愿養孩子就算了。你喜歡做生意,我也可以給你開一家繡坊,比這個好,比這個大。」
「侯爺,何必呢?」我嘆了口氣:「我已年華老去,無無寵,無兒無,我與侯爺已經沒有羈絆了。是時候,該面分開了。」
他攥了拳頭:「我是不會輕易放開你的。」
「為什麼?如今,我頭上可不止一白發?」
他驀然怔住,「翩然,你……」
我眼前蒙上了一層薄霧,聲音酸:「以前是我太貪心了,誤把見起意,當作一見鐘。
「侯爺,你不是曾給旁人說過麼。新婚那晚,若不是你喝醉了,若不是我有幾分姿,你斷斷不會同我圓房。后來我有了孩子,又因你來不及營救失去了它,不能生育,你說你是看我可憐,假設貶我為妾抑或是休了我,怕我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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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泣到聲音發酸:「就因為我后無人可依,你便隨意算計我,拿我。從前我自欺欺人,侯爺,你本沒過我啊。」
他蹙眉,攥拳頭:「誰在你面前胡說八道?回去,我定要割了他們的舌頭。」
我強忍著淚水,讓它們別再往下掉。
「是誰說的重要嗎?」
陸昀瞪大眼睛看著我,發抖:「是,是瑩瑩嗎?」
12
那日,為了讓我徹底死心,徐瑩瑩告訴我。
兩年前,便做了陸昀的通房。是五品文的庶。
「姐姐,聽聞你的娘親也是妾,想必知道若是主母不仁,妾室同的兒要想在宅院里生存有多不容易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