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徐招娣家在向村的旮旯里,屋前只有一條小徑,屋后則是一片竹林,竹林里堆滿了大小不一的墳包。
鄉下人最喜歡在飯點端著飯碗到串門,但從來沒有人來徐招娣家玩。
徐招娣也鮮出門,不用照顧我的時候,就在昏黃的燈底下沉默地,不知疲倦地翻著頭花。
我不會干這樣細的活兒,便拿了小馬扎坐在徐招娣的旁邊,等翻到第二十個頭花,將它們串到一繩上。
直到一周后,有個臟兮兮的男孩子背著書包一邊著「媽」,一邊跑進了我們院里。
我第一次見到我大哥徐錦年就是這樣的一副景。
只見他上的校服已經臟得分辨不出,子膝蓋的地方還有兩個帶著邊的小,出穿在里面的秋。
他的背帶左邊系著鐵制的飯盒,右邊系著一包換洗的臟服。
他跑起來的時候,兩個包裹就前后晃著,時不時砸在他的后上,讓他有些踉蹌。
四目相對,徐錦年好似有些驚恐,連帶著他的聲音里都著莫名的凄厲:「媽,媽快來!有人把小孩丟我們院里了!」
接著,裹著圍的徐招娣從屋里出來,叉著腰說:「瞎嚷嚷什麼?是你妹妹。」
徐錦年聽了徐招娣的話非但沒冷靜下來,反而腳一崴,直直栽倒在雪地里:「媽,我就住校一個星期,你就給我生了這麼大的妹妹?」
我才與徐招娣悉些,徐錦年回來,我怕他不喜我,再次惶恐起來,就連吃晚飯的時候都不敢夾菜,還是徐招娣注意到一味往里白飯的我。
往我碗里挖了一勺末蒸蛋:「吃飯就好好吃,做啥奴婢樣?」
「你哥又不是什麼妖怪,瞧把你嚇的,菜都不敢夾了?」
這天晚上,徐招娣和徐錦年在廚房里待了很久。
「媽,你這算不算買賣人口啊?」
「一邊去,媽要淹死,你媽我這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徐錦年一噎,但他也才讀四年級,還是徐招娣說什麼他就信什麼的年紀。
他接著說:「媽,那我和妹妹兩個人hellip;hellip;」
「放心,媽養得起。」徐招娣沒等徐錦年把話說完,故作輕松道,「不就添張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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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錦年出來陪我,又趕忙把徐錦年住:「唉,這些事不要出去說,以后也別在無雙面前提。」
「從今以后,無雙就是你親妹妹。至于錢的事,用不著你心,你給媽安心讀書就行。」
04
徐錦年子是很跳的,但村上年齡差不多大的男孩兒、孩兒們都和他玩,甚至還有點兒聽他的話。
原先一到周末,他就帶著那些孩子村東頭、村西頭地跑。
但自從有了我,他就不大出門了。
村里的孩子乍一見我各個都驚奇,私底下問徐錦年我是誰。
徐錦年埋頭寫著作業,不以為意:「我妹啊。」
「你哪來的妹妹?」
「要你們管?」
那些孩子們被徐錦年嗆了聲就不敢說話了。
表面上是這樣。
但我不知道的是,徐招娣帶著徐錦年在娘家討生活本就舉步維艱。
頭幾年和丈夫離婚后,帶著徐錦年回到村子里生活不知道被村上的人說了多閑話。
大家都說,徐招娣是出嫁的兒沒有資格待在娘家生活。
徐招娣的爹娘也并不疼徐招娣,但他們盼了一輩子的兒子,最后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只剩下徐招娣這一個孩子。
所以盡管他們覺得和丈夫離婚的徐招娣讓他們丟了臉面,最后還是收留了徐招娣以及徐錦年在家里住下。
后來徐招娣的爹娘也都相繼離世,留下徐招娣和徐錦年在這間土房子里生活。村子里又集結了不人要趕他們走。
所幸徐招娣為人潑辣,村上的男男凡是和徐招娣過過手的,就沒撿到過便宜。
那些人鬧了幾回,讓大隊里以正當理由收回了徐招娣家的田地,又尋了由頭把田地瓜分了,這才歇了對付徐招娣的心思。
徐錦年后來與我說,最難捱的那幾年,他也還是個小蘿卜頭。
那會兒,徐招娣才回娘家不久,就生了很嚴重的病。
某天,徐錦年安安靜靜地坐在院子里喝稀飯。
從田里除了草回家的小外婆恰好路過,不知道懷揣著怎樣的心理,突然停下腳對院里的徐錦年說:「年子,你媽媽病得要死了吧?等你沒了媽媽,就要去街上做乞丐咯。」
之后的好些年里,小外婆的話,一直是徐錦年經久不散的夢魘。
五歲的我自然不知道那些,同樣我也不知道,因為我的存在,那些原先聚攏在徐招娣和徐錦年頭頂的風雪將將消散開,又再次向他們傾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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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徐錦年是村子上的孩子王。
他在家的時候,村上的孩子會一改往日的模樣,對我也分外友好起來。
但別的孩子有父母爺接,徐錦年卻是要住校的。他不在家的日子,那些小孩兒對我并不好。
他們總是找各種各樣的理由把我帶離徐招娣的視線,然后把我堵在暗仄的巷子里故意用木捅在我的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