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我家石頭欺負你，那你是犯賤嗎，非要和我家石頭玩？」
他說完又拿手指頭指著徐招娣的鼻子罵：「徐招娣你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和你沒完！本來你就是出嫁，爹娘都死了還厚臉皮賴在娘家不走……我們大家伙讓你留在向村已經仁至義盡，你家這兩個小野種怎麼好意思欺負到我兒子頭上來？」
徐招娣自始至終都一言不發。
等石頭爸把話說完，突然扭過頭回了屋。
徐招娣再出來，右手握著一把菜刀，朝人群沖來，對著石頭爸的臉作勢就要砍。
「王三，你他媽給我來這套，你當我徐招娣從小是給嚇唬大的？」
「我自己的孩子我知道，就算你的孩子是流氓，我的孩子都不會是！」
「我帶著我自己的孩子住我爸媽留下的房子關你們屁事，要你們個個這麼眼紅？田地、田地你們把我家的給占走了，村里的福利我家從來沒落著，要錢的事倒是從來沒過我！」
「我養自己的孩子又沒從你們口袋里掏錢，你們一個個都見不到我好？兩個孩子本來就夠可憐了，你們縱著自己的孩子欺負他們，現在還好意思到我面前來討說法？」
「好啊，沒爸的孩子好欺負是吧？那我也把你砍了，讓你兒子也當沒爸的野種，反正我一個人也護不住我的孩子，所幸拉你一家陪葬！」
本聚集在旁邊看熱鬧的其他人此時終于反應過來，紛紛上前拉架。
他們倒也不敢上去拉徐招娣，只一面把我和徐錦年往徐招娣的刀口上推，一面好聲勸道：「唉，招娣你有話好好說，趕把刀放下，別傷了孩子啊。」
最后，徐招娣把菜刀往地上一撇，嚎啕大哭：「孩子沒爸爸就不配活嗎？出嫁回娘家就真這麼該死？我沒拿過村里一點好，也從來沒占過村里人一點小便宜，你們為什麼總想著我們娘仨去死？」
「唉，你這是什麼話？誰你去死了？」人命關天的事兒，誰也不愿意承認自己有過的齷齪心思。
他們目躲閃，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這些年里對我家做過的那些不公的事兒。
我六歲夏天里的某一天，張素梅嬸子家的瓜田遭了賊，聽說西瓜丟了好些，瓜田里也都是被摔爛的西瓜以及被踩斷的瓜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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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張素梅嬸子分明在約莫事發的時候見過我與徐錦年。我們不在的瓜田里，我們在池塘邊——我洗拖把，徐錦年則有兩床薄被要洗干凈。
可卻沖到我家，無憑無據張口就要徐招娣賠償的瓜。
那個傍晚的晚霞似火燒一般得紅，映得張素梅嬸子的臉就像西游記里的妖怪，說，親眼所見就是徐錦年帶著我去糟蹋了家的瓜。
……
07
徐招娣手抹了把臉，囫圇從地上起來，一把拉過我和徐錦年護在自己的后。
徐招娣說自己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從口袋里掏出兩百塊丟到石頭爸的上，說：「不管怎麼說，這次是我兒子打了人，他有錯我認賠。」
石頭媽趕忙去撿起地上的兩百塊，顯然是想獅子大開口。
徐招娣搶在前頭又說：「我家就剩這兩百，你們要不要，反正多了沒有。」
等人都散盡，我和徐錦年并排跪在堂屋的地上。
我自覺是自己闖了禍，要不是因為我，徐錦年也不會失控打人。心里頭既難過又慌張，怕徐招娣覺得我是惹事，后悔當初買下我。
徐錦年比我還急，他將我拉到自己的后，對上徐招娣面無表的臉：「媽媽這件事都是我一個人的錯，你要打要罵就沖我一個人好不好？」
徐招娣的視線從我的臉上逐漸移到徐錦年的臉上，注視我們許久，突然笑起來：「你有什麼錯？別人欺負了你妹妹，難道你要袖手旁觀嗎？」
「那倒也不是……」徐錦年撓撓頭。
「倒是你，徐無雙。」徐招娣是鮮我們全名的，如果了我與徐錦年的全名必定是氣狠了。
當下這樣我，我立刻又張起來。
「你是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嗎？為什麼不和媽媽說他們欺負你的事？」
我驀地抬起頭，才發現徐招娣的眼睛那樣紅：「媽媽……」
「你有媽媽，有大哥，你覺得比山大的事興許在我們眼里其實小的就和芝麻粒一樣呢？小小年紀一百八十個心眼，你什麼事都想自己扛，那還要媽媽哥哥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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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招娣我和徐錦年都要牢牢記住，對而言，再沒有其他的任何事，會比我和徐錦年更重要。
這天夜里，我應該是睡著了，半夢半醒間，我好像聽見徐錦年在和徐招娣說悄悄話。
「媽媽對不起，我不該那麼沖的，錢賠給了石頭，那無雙是不是又要晚一年學了？」
是了，2010 年的 200 塊，好像早就不是什麼大錢了。
可對于我們家來說，它仍舊是一筆能一不注意就把我們垮的巨款——畢竟，350 塊錢是徐錦年一個學期的學費了。
但徐招娣顯然不愿意就此事多談，咂咂，似在夢囈：「閑心……趕睡吧，有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