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第五年,眾人皆道大理寺卿陸景諳終于開了竅,納了一房妾。
那妾備寵,因肖似已故的長寧公主,每每出現必定引得一陣唏噓。
可是只有我知道,陸景諳對以禮相待,從未逾矩。
只是有一點不好。
陸景諳常常著出神,像是過在看某個人。
再后來,我回到了二十歲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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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父皇最為看重的皇長,我屠賊子,誅佞臣,為朝中人人畏懼的長寧公主。
誰曾想我活過了臣賊子竊權,卻沒能活過皇子奪嫡。
五皇子不知從何得到了父皇有意傳位于我的消息,趁我病時在藥中做了手腳,讓我順理章地「病逝」。
出乎意料的是,我并未墜黃泉,而是為一縷游魂,被困在凄清冷的公主府中。
某一日,陸景諳來到昔日的公主府。
我亦步亦趨地跟在故人后,很快便發現了其中的機緣。
原先我的活范圍有限,如今卻能跟著陸景諳離開困于我的公主府了。
白日里我的行不再限,只是到了夜里,我總是會被困于陸景諳邊三尺之。
每逢夜晚,只好做陸景諳的「小廝」,等天一亮,我再恢復自由。
雖然對「天黑了就會瞬移至陸景諳邊」這件事有了心理準備,可我今日還是冷不丁被嚇了一跳。
天可憐見,我真不是故意要看他沐浴的。
天已經暗了下來,我看著眼前倏然出現的景象,霧氣繚繞,燭輕曳,忽然紅了臉。
我垂著眼睛默默轉過,聽著后水聲輕起,背對著陸景諳慢吞吞地靠在浴桶邊,手心卻莫名黏膩起來,像是出了汗。
原來一縷游魂也會出汗的嗎?
我的思緒很快飛到了其他事上。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后的靜卻十分明顯地頓了一下。
我僵住子,捂著小心翼翼地回頭,再三確保陸景諳聽不見我的聲音后,這才安下心來。
捂住口的手干燥無比,手心哪有出什麼汗。
分明只是我的錯覺罷了。
隔三差五撞見陸景諳沐浴后,我便也習以為常。
從最初的赧紅臉,到后來的淡定從容,只用了兩月有余。
我死已經過了四年多。我也曾想要進宮去看看父皇,只是每至宮門前都會到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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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三個月后,我終于能夠進到皇宮中去,卻發現這天下早已易了主。
原來父皇在我亡的后一個月,便駕崩仙去了。
周相在我生辰那日起了謀反的心思,父皇的傷因此久久未愈,之后留下詔便撒手人寰。
如今新帝繼位已滿四年,繼位的是九皇子薛柘。
回延京后我一直周旋在周相與程尚書之間,倒是幾乎未與薛柘見過面,更別提什麼姐弟之。
宮中沒了我的掛念之,我便也沒了繼續待在宮的心思。
我心不在焉地飄出宮去,在街頭漫無目的地四游,最后竟又走回了公主府。
距我那日離開公主府已經過了半年之久。公主府依舊是凄清的模樣,令我意外的是,陸景諳也在公主府中。
父皇在世時,制于朝中周、程兩勢力。
在我五歲那年,周家送兒宮當了后妃,我母妃也因擋了周家的路,因「殿失火」丟了命。
自那之后,陸景諳便父皇的命令暗中護在我旁。
上回他來時我意識混沌,又深陷前塵往事中,渾然不知他究竟來公主府做了些什麼。
如今我倒是明白了。
他不辭辛苦地前來公主府,就是為了賞魚。
他的有些蒼白,盯著池塘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魚我原先在公主府中從未見過,鱗片亮,模樣倒有幾分說不上來的怪異。
不容我多想,雨便淅淅瀝瀝落了下來。
也不知陸景諳是得了什麼魔怔,瓢潑大雨他也不躲,只兀自著池中出神。
我在他邊晃呀晃,想要提醒他快進屋去。但他本看不見我,我無可奈何,只好蹲在他邊一同去看那條魚。
過了好半晌,他這才恍若回神。
衫早已被雨水浸,他回到屋檐下,旋即轉進了屋子。
我慢了他一步,待我回過神時,不著眼前的屋子瞠目結舌。
因為方才陸景諳進的,是我的臥房!
我三步并作兩步地沖到屋前,正好上陸景諳拿著油紙傘準備離開。
側邊的窗子沒有關,被屋外的大風吹開來,寒風便裹挾著雨肅肅涌了進來。
公主府原先竟有種過海棠嗎?
也不知是時日太久,抑或其他原因,我竟有些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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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下一片緋,散落的花瓣和雨水混雜在一塊,卻并未令人到凄涼。
陸景諳若有所地回首,來到敞開的窗前,將窗掩好。
臨走前,我又看了一眼池中的魚。
狂風呼嘯中,那魚非但沒有到驚嚇,反而在池中游得正歡。
我下意識蜷了蜷手心,再抬眼時心中卻暗自下了個決定。
我一定要弄明白陸景諳和這條魚的關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