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不知自己將宋聲晚卷宮宴究竟是對是錯。
我有些迷茫地喃喃:「陸大人,我真的做錯了嗎?」
很早以前,我便明白絕對不能輕易將信任付他人。
侍可以是安進我邊來伺機害我,婚事可以是權謀的籌碼,就連我曾經最為信任的父皇,都在不斷算計我,甚至不惜奪走我的命。
我自出生起便活在算計當中。
各式各樣的人心見得多了,自然覺得骯臟無比。
制衡之手到擒來,可是誰又有問過我累不累,這樣的日子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我心泛起苦楚,眼底卻一片干,就連哭也哭不出來。
可是溫熱的手落在我的發上,頗有安之意。
陸景諳開口:「殿下將我曾教的東西用得很好。」
我抬頭看他。
「君臣之用在旁人上或許是極好的,用在謝祉上固然可以達到目的,卻是不妥。」
「謝祉拿殿下當作妹妹,這才甘愿從渝州卷進延京的權謀之中。而殿下只拿謝祉當作臣子,這才有了今日的矛盾。」
他嘆了一聲,抬手去我臉上的淚痕。
我這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竟落了淚。
「殿下不是孤狼,我一直在殿下邊。」
他的目溫又堅定,堅定到我的心跳都為之一滯。
我吸了吸鼻子,啞著聲喊他:「陸景諳。」
他「嗯」了一聲,像是在等我未說完的話。
無關君臣,無關年齡。
你可不可以就像是曾經和賀二小姐那樣,將我只看作是一個待字閨中的普通子,低頭看看我啊。
可我卻什麼也沒說,只低下眼,輕輕扯住他的袖擺:「我了。」
他似是輕笑了一聲,像是沒想到會是這個回答:「嗯,我便陪殿下一同用飯罷。」
而我卻不敢抬頭看他。
6
那日之后,我與陸景諳的關系似乎變得微妙起來。
一切都好似從前,卻又說不上到底哪里奇怪。
延京似乎又回到了風平浪靜,我卻知事沒有那樣簡單。
周、程二人死后,父皇要針對的下一個人,便是我了。
父皇遲遲沒有作。我正想著如何功退,一張拜帖卻送到了公主府。
帖子正是那位齊夫人送來的,邀我同去賞桃花。
若是旁人,我早已推不應。但這位齊夫人同陸景諳的關系實在非同一般,我便讓汀蘭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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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寒涼,齊夫人早已在那等候。
我雖介意同陸景諳曾經的關系,卻也無意仗著公主的份折騰,便讓汀蘭去馬車上取湯婆子給。
在我側站了片刻,支開自己的丫鬟,開門見山道:「恕臣婦直言,殿下與陸景諳陸大人并不合適。」
我聞言揚起眉:「哦?」
我的確沒有料到會同我說這些。同我的集甚,卻看出了我的心思,已是令我詫異。
這是這般說,又是何意?
帶著些循循善,繼續說下去:「公主年輕貌,又有圣上撐腰。強扭的瓜不甜,陸大人比公主大上許多,延京中也不乏適齡的公子,殿下又為何要執著于陸大人呢?」
我不一哂。
我抬起眼,抬步向走近:「齊夫人此番作為倒是令本宮不解。夫人又是站在什麼立場上同本宮說這番話呢?」
頓時僵住了,低下頭解釋:「臣婦曾與陸大人有過婚約,視陸大人為故友,這才……」
我徑直打斷的話,似笑非笑道:「本宮不介意。」
倏然抬起頭,面上帶著些驚疑。
我卻不再看,而是向那一片燦燦的桃林。
我笑著問:「齊夫人喜歡這片桃林罷?」
慎之又慎,答道:「子自是喜歡這些。」
「本宮卻不喜桃花。許是因名字的緣分,卻獨獨中意海棠。
「陸景諳知道后,便在覃州公主府中為本宮種了一片海棠。」我頓了一下,補充道,「我很喜歡。」
不是的。
陸景諳為我種的那片海棠,就在延京的公主府中。
前世的公主府。
我永遠也忘不了那片緋,伴著大雨零落泥,令我惦記了許久。
可我也快要分不清,自己不舍得忘記的,究竟是那片海棠,還是屋中的那人。
我微微笑起來,看向:「你的確同陸景諳有過婚約,可當初卻還是放棄了他,另嫁他人。」
的臉變得煞白,我卻沒有停下。
「方才你說本宮年輕貌,在延京中有諸多選擇,此話的確不錯。
「只是相差十年又何妨。」
我輕踮起腳,勾手折下樹枝上的桃花,笑意盈盈地答道:「待我風華不再,為一介老嫗,誰又會在意我與他之間的這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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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林間一片寂靜,齊夫人沒再說話。
離開后,我徑直奔向陸府。
方才同說的「不在意」自然是假的。
我氣得心中泛酸,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表明我的大度。
我命汀蘭給我尋來最烈的烈酒。
汀蘭聞言眼皮一跳,苦著臉勸阻我:「殿下,您還是別喝酒了……」
我自然沒有搭理。
只是要喝酒的不是我,而是陸景諳。
我拎著酒走進陸府,一路奔向書房。
我將酒擺在桌上,推至陸景諳面前。
我故意開口:「我心中委實難過,可是一人喝酒卻又實在沒有意思,所以便來尋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