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要給他義父養老送終,不曾食言。
還在義莊那邊開辦了個小小的學堂,里面的孩子都是他撿來的,其中幾個還有殘疾。
我帶著筆墨紙硯吃食過去,他張地抓著側,底氣不足輕喚:「娘。」
我心里是難的。
若一直在我邊養大,豈會小心翼翼,底氣不足?
是我的錯,沒有保護好他。
「云開你不要張,娘只是想看看你曾經生活的地方,也看看和你一起長大的孩子們。古人言,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娘相信你,即便是做仵作,以后也是首屈一指,能為死者洗刷冤屈,找到真相的好仵作。」
「謝謝母親。」
我通過云開,找到了人生另外要走的路,另一種賺錢、活著的意義。
我力量渺小,但我在做。
就像云開,以微末之力,養大了十幾個孩子,給他們一個遮風避雨的地方,免了顛沛流離,早早夭亡。
我請來夫子教孩子們讀書認字,請來師父教他們拳腳功夫。
云開學得認真,格外刻苦,進步亦是神速。
又到收羅查案集冊,尋來各地出名仵作教他驗尸查案。
他第一次協助衙門辦案得了賞錢,為我買了一支銀釵,還請我去酒樓吃了一頓飯:
「娘,兒子以后能賺更多的銀錢孝敬您。」
「好好好。」
飯后,他靦腆跟我說:「娘,兒子與阿娥兩相悅,您上門幫兒子提親可好?」
09
好,怎麼不好?可太好了。
我也愁他的婚事呢。
富貴人家的小姐,太氣,我怕他不知如何與人相,更怕自己挑個他不喜歡的,日子過著沒勁。
如今他有自己喜歡的姑娘,再好不過。
阿娥姑娘只是平常百姓家的閨,爹娘年邁,兩口子早年有兩個孩子都夭折了,從棄嬰塔將撿回來,好好教養長大。
雖不識字,但溫厚曉禮,知我份紅著臉給我上茶,聲若蚊鳴:「您請喝茶。」
這樁親事說不上高攀或者門不當戶對,經歷這麼許多,我更愿意支持他們的郎有妾有意,畢竟易求無價寶,難得有郎。
兒媳婦風風進門那日,除了我娘家人,賓客并不多。
云開請了他的知己好友,倒也有三四十桌。
但應詢哭著跑來,嗷嗷著質問我:「你是我的母親,你怎麼可以認別人做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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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地很想笑,而我也笑出聲了:
「應詢,你朝我下毒的時候,可沒有想過我是你母親。」
他驚慌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我已經知曉,急急忙忙辯解:「不是,我沒有,母親,我是被冤枉的,您相信我。」
「我以后聽話,您別不要我。」
他朝我撲過來,被云開攔住推出去老遠。
應詢摔倒在地,這些日子,他貪酒好,小小年紀竟掏空子,就這麼一摔,他氣吁吁站不起來。
真是可恨又可憐。
應詢見我一步一步走向他,眼眸里迸裂出欣喜若狂:
「母親hellip;hellip;」
「我不是你母親,你也不是什麼應家嫡子,你是應征、徐婉茍且生下,好聽點是私生子,說難聽點就是生子、野種。」
一句話揭開遮布,擊碎了應詢心中最后的尊嚴。
他看著我,難以置信曾經疼他他的我會說出如此辱他的話,帶著哭腔問:「母親,為何hellip;hellip;」
我接下他未盡之疑:「為何要這般殘忍?這不是你求仁得仁的結果嗎?」
又狠狠扇了他幾掌:
「打你狼心狗肺,打你忘恩負義,打你不孝不悌。」
我握住疼極的手:「應詢,從你一口一口喂我喝下毒湯那天開始,我就不要你了。」
我給過他機會,可惜他從未心。
仗著我的寵肆無忌憚地傷害我,付出的真心我權當喂了狗。
應詢像條死狗般被拖走,我無視了他的懊悔、淚流滿面。
「婚禮繼續舉行。」
看著云開、阿娥拜堂親,我心中頗為慨。
不論他是否真是我兒子,至以后他有了妻子,還會有他的孩子以及前程,這些都真真切切屬于他。
阿娥哪哪都好,對我這個婆婆孝順,對云開好得沒話說,就是把自己給拋之腦后,像我那些年一樣,傻得可憐。
我想著尋個日子,好生提點提點,也不枉日日請安、風雨無阻的關懷備至。
「夫人。」青鸞快步進來,面上帶著喜。
看來是有好事發生。
「夫人,有人到衙門報,說應家大爺私藏他們家逃,要他給個說法,賠了不銀子,那逃子還被帶回去,下場不會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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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應家那邊瞞得很,大爺他那日回去,與徐姨娘爭執,刺傷徐姨娘,應老爺狠狠打他一頓,應爺憤怒之下竟反抗了,父子倆打一堆,都傷很嚴重。」
這可真是好消息。
我歡喜得飯都多吃兩碗。
我真沒有那麼高風亮節,他們過得不好,就是我最好的下飯菜了。
10
千里之堤毀于蟻,墻倒眾人推。
應家覆滅從我和離開始便有跡可循,即便我不出手,應家遲早要被抄家,至于滅族hellip;hellip;
端看金鑾殿上那位的心。
應征找上門來的時候,我與阿娥正準備出門去莊子上采摘蔬果。
他蒼老得厲害,佝僂著腰,看見我時老淚橫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