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面對這個事實,不免行為變形,矯枉過正。不分青紅皂白地向他發脾氣,一遍遍表現自己的厭惡,也一遍遍地質問自己——這種品德低下的富家子怎麼配讓你心?難道你也和那些傻白甜一樣喜歡徒有其表的草包?
把對自己的慚,轉嫁為對他毫無緣由的敵視。
從來沒有像對待其他人一樣公平地真誠地對待過他。
……
是世上最不講道理的事。在不再聯系以后,談暢卻突然看清了對喬晟宇的心意。
元旦后,公司舉辦了年會。談暢因為這段時間的拼命工作,被評為優秀新進員工,喬景宸親自發了大紅包。
酒會的時候,喬景宸特地過來和杯,鼓勵了兩句,又對邊的副總道:“你知道麼?當初簽的時候,還是喬二力保的,當時和我賭咒發誓的,好像我不同意下一秒就要翻臉。”
副總很驚訝,“真的?他居然看人這麼準的?”
喬景宸晃晃酒杯,語氣輕蔑,“是啊,喬老二竟然也有靠譜的時候。”
兩人意味深長地笑,整個談話毫不避著談暢。不是出于惡意,而是真正的無視。就像農場主不必顧慮勞工的。那是一種越階級的本能的優越,無論多麼努力都無法消除。
談暢低頭去啜酒。終于明白一個事實,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和喬晟宇一樣,都是被喬景宸這樣的人輕視的。
而竟然也曾以一種自認英的態度,將這種優越加之于他上。
瞬間淚盈于睫。
在久不見面的幾個月后,對他糅合了心疼與愧疚的復雜升到了頂峰。
年會后,談暢回了南方老家過春節。
接著,一場突如其來的流行疾病席卷了全世界。所有人都被關在家里。當力與現實暫時遠去,當死亡和末日不再遙不可及,就變得特別奢侈和純粹。
二月中旬,談暢才得以從家鄉回到北京。回來的火車上,有些不安,合租的房子小,共用衛生間廚房,怎麼可能和室友真正隔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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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東打來電話,說的室友已經先回來了,所以需要去隔離點住滿十四天。據說隔離點是個高檔民宿免費提供的,獨門獨院,條件很好。
談暢長出一口氣,放下心來,覺得自己運氣真是不錯。
當站在民宿旅店門口,想豈止不錯,簡直就是幸運兒。
這是個老北京風民宿,原原味的四合院,中間有個種花養魚的天井,房間里面設施卻很現代,各種設施一應俱全,住進去無比舒適。
談暢安安心心地在民宿房間里住滿了十四天,每天除了網上辦公,就是追追劇,澆澆花,頗有些樂不思蜀。
第十四天的下午,談暢簡單收拾了東西,準備吃完晚飯就離開。端著面碗打開電視機,電視里正在播放普通民眾在抗疫中的暖心事跡。
最后一個事例,是一位年輕的創業者,風格民宿老板。他的高檔民宿年底剛剛開業,就遇見了這次的疫,損失嚴重,但他卻毫不猶豫地拿出所有房間,免費供給外地回京沒有單獨住的年輕人臨時隔離用,毫不計回報。
記者顯然是突擊采訪,在一個四合院門口堵到了這個戴著黑口罩,黑棒球帽,酷酷的年輕男人。
“是怎麼想到要把嶄新的房間無償供給外地合租者做臨時隔離點使用呢?”年輕的記者邊說邊笑,特別熱。
年輕人顯然不想上鏡,一邊朝車子走一邊輕描淡寫道:“反正也是空著,不如派上點用。”
“還有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為什麼要指定給某某小區的合租者住呢?”
年輕人垂下眼沉默,記者不依不饒地跟著,他沒轍,抬頭朝鏡頭笑笑,“我有私心的……沒什麼可說的。謝謝,抱歉。”他點點頭,坐進車里開走。
記者還在對著鏡頭極盡溢之詞,談暢卻再聽不見,眼前都是剛剛棒球帽下方那雙黑眼睛。
原來他有那麼溫的一雙眼睛。
談暢站在電視機前面,眼淚噼里啪啦掉進碗里。片刻后放下碗,抹一把眼淚,拿起大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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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最深的四合院,大門開著,天井的石桌邊或站或坐圍著幾個年輕人。大家都在聊天,喬晟宇卻一直沉默,摘下口罩,拿起桌上的煙放在里點著。
秦川的孩一屁坐到他邊,“還還!專家說了最近別煙,保護你的肺,你沒聽見?”
喬晟宇叼著煙低頭看手機,充耳不聞。
“你別管他了,他現在煩著呢。”鄭拓一邊打游戲一邊道。
秦川皺眉,“煩什麼?不就賠幾個月錢嗎?熬過這陣子不就好了。”
“哼,他把喬氏的份都變現投到這里來了,你知道這一條街租金多錢?賠幾個月?幾個月過去你喬哥就窮蛋了。”鄭拓抬頭壞笑兩聲,眼,“不過沒關系,過兩天結了婚就好了。”
秦川不忿地翻個白眼,“滾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