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崩潰地奔跑,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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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后來阿姨來電視臺找過我,可沒找到。
再后來,陳崇一家好像在我生活里消失了。
我刻意不再關注他的消息,沒再跟進報道,只是約從攝影師周哥里聽到一些后續,例如陳崇因為我的報道獲得了一些捐款,被授予省級見義勇為獎章,他經歷了十幾次手治療、面部整容等。
我想,他應該已經如愿以償開始了新生活,擁有了全新的人生。
好人終究會有好報。
三年了,如果不是今天眼前這一幕,我都將一直這樣堅信著。
此時壯觀的世紀大橋,橋下是廣闊的江面,深不見底。
有人說:「小伙子,別沖,快下來!」
我一眼就看見坐在橋上的陳崇,他面無表地看著腳下的江面。
我瘋了般推開周圍的人,大喊:「你別跳!」
陳崇聽到我的聲音,他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緩緩回頭。
他的眼里已沒有往日神采,沒有戲謔、沒有那些暗的緒、甚至沒有一起伏,只有絕和失。
到底發生了什麼,才讓一個人走到這一步?!
「陳崇,是我啊!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寧檬啊,你下來,我們好好說。」
陳崇一不,他甚至不像以前對著我笑,而是就這麼雙腳凌空地坐在欄桿上,然后緩緩把頭轉回去,繼續看著江面。
我心里一片冰涼,太陌生了hellip;hellip;
眼前這個人是陳崇啊,他是這座城市當年所有的夢啊。
我不知道怎麼哭了:「陳崇,你別激,你聽我說hellip;hellip;」
陳崇本沒在聽,而我也本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只是憑著本能反應往人群里,只想著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我害怕他真的就這麼掉下去了,害怕他這個人從此在世界上消失,怕他像從來不曾存在那樣hellip;hellip;
那麼好的一個人,因為救人而落得這樣的下場,太可怕了!
我沖穿過人群,再也顧不上周圍的呼喊聲,只來到了陳崇的邊。
「陳崇,你別跳!哪怕是要死,你最后留一個擁抱給我行不行?」最后一句,我幾乎是在大喊。nb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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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陳崇死灰一般的神,出一震驚和詫異。
我沒法表達,他這一個眼神所傳遞出來的復雜!
我鼓起勇氣上去抱住他。
「陳崇、陳崇hellip;hellip;」
我抱住陳崇的腰,臉在陳崇的背上,我知道這很危險,如果他緒變得更加激,我會和他一起掉洶涌的江面,從此失去生命。
幸好,陳崇結滾,并沒有劇烈抗拒,甚至在我從背后擁抱住他時,他下意識握了欄桿。
他在保護我,不想連累我,不想我跟著他一起死!
我大聲哭著,就在這時,救援人員蜂擁而上,把我們拖到了安全地帶。
「寧hellip;hellip;」
陳崇愧疚看著我,干啞,已經說不出話。
而我,蹲跪在他邊,哭得十分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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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收工后,我并沒有回臺里,而是一直跟在陳崇邊。
陪他接檢查、做筆錄,流程結束后我送他回家。
陳崇坐在我的車里一言不發。
闊別三年,我們都變了太多,我嘗試輕松地笑著和他說話,一如從前。
可惜,陳崇一句話都不說,變得比當年還深沉,令人琢磨不。
我很悉他家,甚至不需要他指路,快要到他家小區的時候,陳崇突然說:「停車。」
「陳崇,還沒到家。」
「我讓你停車!」
我被他嚇得急剎車,害怕他又做出過激的事。
可當我的眼神到他眼神時,仿佛看到他的脆弱。
他平復了一下,才說:「走錯了。」
「什麼?」
陳崇深呼吸,不再驕傲:「這里的房子,去年賣了。」
「新租的房子,在瓊山村那邊。」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仿佛看到他開淋淋的傷口。他從市中心,搬到了城中村。
我二話不說,掉轉車頭開往反方向。
一路無話,直到車子開不進去的地方,他才和我說:「停在這里就行,我走進去。」
最后,他了,和我說了句謝謝。
我在車里,看著陳崇跛腳往前走,心里又是一陣難過。
我鬼使神差地下車,一路跟著他。
他在前,我在后。
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圍越來越黑,甚至沒了路燈,他終于忍無可忍回頭:「別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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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不到我會這麼倔,面對他的冷臉,我也不怕。
我只是小聲說:「我不放心你。」
現在的我,早就不是三年前青的我,他看著我,我就毫無畏懼地回盯著他。
過了一會,陳崇嘆氣,他沒再理我,頭也不回走了。
他的背影有妥協,我有點想笑。
我們都默契沒有提起三年前那件事,從他握欄桿的那一瞬間,我就讀懂了那些緒。
當年,他或許并不是真的想傷害我,只是真和假意,哪那麼容易看得清?怕是他自己都看不清。
這個男人,哪怕被這個世界傷害得再深,都依然寬容對待這個世界。
只是唯獨不放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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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連續跟了陳崇好幾天,終于明白他到底遭遇了什麼。
原來康復與整形后,陳崇找到了新工作,可惜生活終究是現實的,他過那樣重的傷,到底和正常人有差距。

